跟着他往回走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海,海浪把海星卷了回去,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波纹。
龙角礁在泉州外海三十里。
赵明远雇了一艘小渔船,船老大是海龙帮外围的人,姓蔡,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汉子,左耳缺了半块,据说是在海里采珠时被龙角蛟咬的。
他只送到礁盘外缘就死活不肯再靠近了,渔船在礁盘外围抛了锚,远远能看见龙角礁黢黑的轮廓,月光下,那座礁石从海面上凸起来,像半截折断的龙角。
“我在这儿等。”船老大蹲在船舷边,点上烟杆,“卯时过了,您还没回来,我走人,不是不讲义气,这地方,夜里不干净。”
赵明远没有勉强,他背着竹篓下了船,沿着礁盘的浅水区攀上了龙角礁。
卯时初,月在中天。
龙角礁露出海面的部分只有几丈见方,礁石嶙峋,上面覆满了牡蛎壳和海藻,海浪拍打礁石,溅起一人高的白沫,每一次冲击都震得礁面微微发颤。
赵明远找了块平整些的礁石坐下来,把竹篓放在脚边,墨鳞从篓子里跳出来,抖了抖身上的水珠,警惕地嗅着海风,它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龙类的威胁。
月光把整片海面照得波光粼粼。
远处泉州港的灯火变成了一条模糊的金线,在夜雾中若隐若现,海风从北方吹过来,从临安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赵明远说不清的气息。
不是腥,不是咸,是某种更深的、更凛冽的东西,像是冬天里铁器放在户外一整夜后的那种冷。
他想起镇龙窟出口那夜,苏云昭背对着月光站在地窖门口:“龙胆茶肆,欠我一条命,下次见面,我不会再帮。”
说那句话的人,今夜要来见他。
卯时三刻,准时。
月光被一道银白色的影子遮住了一瞬,雪君从云层中降下来,翼展近三丈,无声地落在礁石上,它的鳞片在月光下流淌着银辉,与龙角礁上粗糙的礁石和附着的牡蛎壳形成鲜明的对比,一双浅金色的眼睛看向赵明远,不是敌意,是审视。
雪君看了他片刻,随即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他脚边的墨鳞身上,两头龙四目相对,一银一黑,一大一小。
墨鳞没有发出威胁声,它仰头看着雪君,翡翠色的竖瞳里有一种赵明远不太理解的神情,雪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,那声音很低,很柔,像是长辈在问候晚辈。
墨鳞的尾巴轻轻摇了摇,苏云昭从龙背上下来。
他依然是那身素白长袍,在龙角礁嶙峋的黑色礁石映衬下,这一身白显得格外扎眼,他的眉宇间依然是那股冷傲,目光也依然是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锐利。
但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不是外表,是神态!
赵明远在龙图阁见过他太多次,那时的苏云昭,冷傲里藏着笃定,锐利里含着不容置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