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五年,格龙术推广至军龙,龙锐军的坐骑开始批量格龙,那一年格龙数猛增至五百余头,镇压深度十五丈。
绍兴十九年,民间驯龙也被纳入格龙体系,负岳龙、千里足龙、风里燕等所有被官方登记的龙种,全部需要烙个龙印,那一年格龙数突破一千头,镇压深度二十丈。
隆兴元年,韩山岳下令格龙所有龙图阁饲养的幼龙,从出壳就开始格,理由是“幼年格龙比成年格龙副作用更小”,镇压深度二十五丈。
龙胤元年,新帝登基,韩山岳晋大祭酒,那一年格龙数达到顶峰,三千七百余头,镇压深度三十丈。
龙胤二十三年,这一年就是今年。
档案的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,最后一页夹着韩山岳的亲笔批注,不是用朱砂写的,是用炭笔匆匆写下的,字迹潦草,与平时判若两人:“龙怨压力已至临界,若不可制,当以镇龙窟为眼,引龙炁入海,保全临安,代价:泉州、明州或受波及,兹事体大,勿泄。”
赵明远看完最后一行字,手指冰凉。
“韩山岳知道龙怨会爆发。”他抬起头,“他的方案是让它爆发在泉州。”
苏云昭没有否认,月光下他的脸苍白而紧绷,那一身素白长袍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石膏像。
“我学格龙术十五年。”他说,声音很低,但很稳,“从六岁摸到第一根格龙杵起,韩山岳就告诉我,格龙是仁政!
刺入脊椎不是为了伤害龙,是为了让龙不再被野性折磨,一头被格过的龙会比野龙活得更久,吃得更饱,用得更安全。
他当着我的面给一头格过的千里足龙喂龙粮砖,那头龙安安静静地吃,没有反抗,没有痛苦,他说,你看到了吗,这就是天理。”
“我相信了十五年。”
苏云昭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,那双手修长白皙,指节分明,是握着格龙杵时最稳的手。
“然而我在镇龙窟看到了那些铁针,那张格龙床,墙角堆着的那些沾着干血的铁链,更甚者看到铁无忌那只龙爪,他不是天生残疾,他是用龙脉嫁接把自己变成了怪物,镇龙司指挥使,用的是禁术。”
“还有陈怀义,他被封龙罩蒙了二十四年眼睛,在牢房里从容赴死,你怀里这头黑龙,它看我的眼神不是敌意,是审判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被停职以后,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,我到底是在格龙,还是在杀人放火的帮凶。”
海浪拍打着龙角礁,一下一下的,像是这座礁石自己的心跳,海风灌满了苏云昭素白的衣袍,猎猎作响。
“我想知道真相。”他抬起头,那双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冷傲的屏障,露出了下面被压了很久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,“不管真相是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赵明远没有立刻接话,他把那卷档案抄本还给苏云昭,然后用一个苏云昭没有预料到的动作,打破了沉默,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了那截断笛。
“你帮我一次,我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他把断笛放在苏云昭手上,“这是我爹的遗物,陈怀义说,吹响它,陆九渊会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