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是墨鳞,另一头叫“玄冥”。
赵明霄的坐骑,被格龙杵刺碎在蛋壳中的玄冥。
他在灰暗的库房里看着墨鳞叼着那半片鳞片,忽然意识到一件事,墨鳞在格龙室里对那些铁针的残血有反应,在龙角礁沉船中感应到了某种呼唤,在这里又嗅出了夹层中的鳞片。
它一直在寻找的,也许不只是赵明霄,还有那头从未见过天日的、它在这世上唯一的同类。
他将鳞片小心翼翼包好,和断笛一起放进怀里,然后重新背上包袱,贴着墙根往回走。
经过正堂后方的走廊时,他停住了脚步,隔着一道镂空的木窗,他能看见正堂中的情形。
苏云昭站在正堂中央,两名龙牙卫按着他的肩膀,他没有挣扎,站得笔直,素白长袍上沾了些灰,也许是在码头上被押过来时蹭的,但那身白在正堂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扎眼。
雪君被拦在门外,数头龙牙卫的坐骑围住了她,她能轻易掀翻它们,但她没有动,她的主人没有让她动。
铁无忌坐在正堂主位。
那只嫁接的龙爪搁在桌面上,暗红色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妖异的光,另一只人手慢慢翻阅着架阁库官员呈上的文书,动作从容,像在看一份与他无关的公文。
“苏云昭。”铁无忌的声音不高,但很稳,稳得让人发冷,“韩大祭酒待你不薄,自幼入阁,十五岁即擢首席,龙图阁百年来未有此殊遇,你在镇龙窟私放妖党,在泉州私调巡船,这些,都是死罪。”
“你在镇龙司嫁接龙爪,也是死罪。”苏云昭的声音依然平淡如水,“韩大祭酒知情吗?”
铁无忌笑了,那笑声很短,像两块铁片互相刮擦。
他抬起那只龙爪,对着窗外的日光端详了片刻,暗红色的鳞片在光线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。
“龙脉嫁接,是御批密令。”他把龙爪翻转,露出掌心那道从腕部一直延伸到中指的疤痕,“韩大祭酒不仅知情,且亲自操刀第一批试验,你以为没有韩大祭酒的格龙术,能将龙炁节点与人脉对接?”
他指向门外,那些按刀而立的龙牙卫,每个人的左臂都被护甲遮得严严实实。
“这满阁的龙牙卫,每一只龙爪,都是你师父的杰作。”
苏云昭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赵明远看到他的手,那双握了十五年格龙杵的手,指尖微微往里扣了一下,只是一个极小的动作,但赵明远认得那个动作,握格龙杵的人,在听到最不该听到的话时,手指会不自觉地寻找一个不存在的手柄。
铁无忌收起笑容,身体微微前倾,那只龙爪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,每一次敲击都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凹痕。
“韩大祭酒有句话让我转告你:‘云昭,龙图阁不是道场,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格龙术的必要,回头,你还是首席。’”
正堂中安静了很久。
久到赵明远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和墨鳞在包袱里压抑的呼吸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