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睁开眼睛,那双眼里没有自怜,只有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平静。“不用这个天赋,我连活都活不到现在,镇龙司追捕我全家那年,我还是个婴孩,是陆拙言用了感龙士的天赋护住了我一炷香的时间,他因此落了半生咳血的病根,他说他这辈子唯一不后悔的事,就是那一炷香。”
她顿了顿,“再说了~在城门口那次,不用玉坠,你的命就没了,在架阁库那次,不用共鸣阵,苏云昭的命就没了,这对我来说不是选择题。”
赵明远没有再说话,他把药碗放在她手边,走到舱外,江风迎面吹来,把他眼里的某种东西吹干了。
船过江州时,江面骤然收紧,两岸山势陡峭如刀削,江水从宽逾数里的江面被压缩到不足百丈,水流湍急,浪头打在船舷上,溅起一人高的白沫。
老康把烟杆从嘴里拿下来,终于点上了火。
“坐稳了。”
这是长江上有名的险滩,龙须滩。
滩中暗礁密布,水流在礁石间激起无数漩涡,老康的船在漩涡间穿行,每一次都差一点撞上礁石,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堪堪避开,赵明远抓紧船舷,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,墨鳞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龙鸣,那声音穿透了江水的咆哮,刺入两岸的峭壁。
赵明远猛地回头,墨鳞站在船头,四肢紧扣甲板,鳞片根根竖起,翡翠色的竖瞳死死盯住前方的江面,它嘴里仍然叼着玄冥的鳞片,但喉咙里的龙鸣没有因此被堵住,反而更加尖锐。
前方的江面上出现了一道漩涡,不是普通的漩涡,它的直径在迅速扩大,从一丈到三丈,到五丈。
漩涡中心不是凹下去的,是凸起来的,一道水柱从漩涡中心骤然升起,高达数丈,水柱中隐隐透出暗绿色的光,那光与墨鳞鳞片上忽明忽暗的荧光遥相呼应。
老康猛打船舵,沙船擦着漩涡边缘堪堪避开,水柱轰然塌落,溅起的水浪把船推出十丈远,船身发出濒临散架的呻吟。
赵明远抓紧船舷的瞬间,感觉到了一阵震动,那截断笛在震动,这次不是心跳的节奏,是另一种频率。
更快,更急,像是某种信号?
他猛然把断笛从怀里摸出来,笛身上那些心龙文刻痕正散发出微弱的荧光,这光芒与漩涡中那道暗绿色的光同出一脉,不是龙怨,不是天裂,是龙脉。
这片江段之下,有一条龙脉正在枯萎,断笛感应到了它,墨鳞也感应到了它。
赵明远想起了泉州到婺州官道旁那些废弃的龙马驿、沉龙泽中半没于淤泥的龙骸枯骨,以及苏云昭在龙角礁上说过的话,龙怨正在从地底向上推升,镇压深度从十丈逐年增加到五十丈。
现在他亲眼看到了龙脉枯萎的样子,不是沉龙泽那样的死水,而是活着的江水在龙脉紊乱的冲击下裂开又合拢。
老康稳住船舵,回头看了一眼赵明远手中的断笛,什么都没问,只是把烟杆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