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胤元年。”她说,“就是你爹被杀的那一年。”
赵明远想起了苏云昭在龙角礁上展开的那卷秘档抄本,龙胤元年,新帝登基,韩山岳晋大祭酒。
那一年格龙数达到顶峰,三千七百余头,也就是那一年,隐龙渊外三百里的古道被镇龙司凿断,立了界碑,他们把通往心学圣地的路封死了。
他伸手摸了摸界碑上的凿痕,那些凿痕还很锋利,指腹划过能感觉到粗糙的石茬。
二十四年了,风雨没有把它们磨平。
“封得住路,封不住人。”
他跨过界碑,继续往前走,李清音跟在他身后,墨鳞从他肩头跳下来,在界碑上嗅了嗅,然后昂起头,对着前方的断崖发出一声悠长的龙鸣。
那声龙鸣在山谷间回荡了许久,等最后一个回声也消散了,山中便重新只剩松涛和远处山龙的呜呜声。
越过界碑又走了一段路,天色渐晚,古道尽头出现了一座客栈。
客栈依山而建,木质结构,两层,飞檐翘角,门前挂着一对气死风灯。
灯下悬着木匾,匾上四个字:“龙门客栈”。
门板已经有些旧了,但擦得干净,窗棂上糊的纸也完好,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辣椒和几块熏得发黑的老腊肉,灶房方向飘出淡淡的柴火味,在这荒山野岭里,一间客栈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信号。
赵明远推门进去。
堂屋里只有几张方桌,一个客人也没有,柜台后面坐着个妇人,五十来岁,头发挽成一个髻,用一根竹簪别着,她面前摆着一本账本,账本上搁着一把算盘。
赵明远进门时她抬起头,打量了他一眼,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,落在他背上的竹篓上,竹篓的缝隙里露出一截漆黑的尾尖。
“住店?”她问。
“找人。”赵明远把柳三娘给的引荐信放在柜台上。
妇人没有看信,她看了一眼信上柳三娘那枚海马印章,然后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。
“秦五娘是你什么人?”
“半个娘。”
妇人点了点头,把算盘推到一边。
“我姓钟。”她说,“柳三娘是我表妹,她写信说你们要来,没说这么快。”
她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走到楼梯口,往上喊了一声:“收拾两间房,有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