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掌柜从堂屋后门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路线图。
“去隐龙渊的路,在界碑之后就没有官道了,往西翻三座山,过两道索桥,最后一段路只能靠脚走,到了隐龙渊崖顶,会有人接你们。”
“接我们的人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钟掌柜说,“我只负责送到崖顶,隐龙渊里的人,从来不跟外界打交道,柳三娘在信里说你们要找陈希夷,我已经十年没见过他了,十年前他下过一次山,来我这儿喝了一壶茶,一句话没说,坐了一下午,走的时候,茶还是烫的。”
“一句话没说?”
“一句话没说。”
赵明远想起了陆拙言对陈希夷的描述:“他睡时比醒时多,但每一句话都直指天机。”也许这位道法自然派的宗师不是不爱说话,是不爱跟人说话,他喝了一壶茶没开口,也许是因为他想说的,钟掌柜已经知道了。
当天夜里,赵明远在龙门客栈的堂屋里摊开所有从泉州带出来的东西,重新理了一遍。
《感龙谱》第一份碎片记录了化解龙怨的心法,赵明霄的绝笔信揭示了天裂是人祸的真相,沧溟号航海日志里提到了人龙初祖碑和龙眠海沉没岛屿上的遗迹,玄冥的鳞片与墨鳞感应强烈,它正在通过鳞片中残存的龙炁学习某种东西,断笛是龙钥,需要龙炁与心脉共振才能吹响,但具体怎么共振,他仍没有头绪?!
李清音坐在一旁,把这些线索用她那枚玉坠压在桌上,看了一遍又一遍,她忽然把羊皮纸图和航海日志副本并排铺开。
“你父亲在信里说,要进隐龙渊,必须通过心龙七问,他在日志里又说,人龙初祖碑上刻着‘分则两伤’,那是上古时期人龙分离时的遗训。
这两件事加起来,也许心龙七问并不是后来的人发明的试炼,而是从上古传下来的,它问的可能是同一个问题:人龙为什么会分离?或者更根本的问题:人龙该如何重新相处?”
赵明远看着她,灯花爆了一下,把她脸上的轮廓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他问。
“我在想…道法自然派的人,等了你二十四年,陈希夷不会平白无故守在那里,也许在隐龙渊等着你的,不只是心龙七问,还有你父亲当年没有走完的最后一段路。”
窗外,山月正明。
远处的断崖在月光下如同一道巨大的门,沉默地等待着一扇已经迟到二十四年之久的敲响。
就在这时,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翅膀扑腾声,不是龙翼,比龙翼轻得多,一只灰羽信鸽从月光中落下来,停在窗棂上,脚上绑着一枚竹筒。
赵明远打开竹筒,里面是一张被折成细条的纸条,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墨迹瘦硬而锋利,比苏云昭的笔画更急、更潦草,像是仓促间写下的:“铁无忌离泉州,入蜀,苏云昭失踪,东海无信!”
落款是一枚海马印章,是柳三娘。
苏云昭失踪,东海无信!
赵明远把纸条握在掌心里,望着窗外,月光把远处断崖照成了一道沉默的黑影,像一头蛰伏了千万年的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