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感觉到肩头一沉,追云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,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噜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他说,“这次不走了。”
墨鳞从竹篓里跳下来,蹲在马厩门口,它现在比追云小不了多少,但它没有进来,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,翡翠色的竖瞳静静地看着追云。
追云从赵明远怀里抬起头,与墨鳞对视,一头是被格龙印驯服了多年的千里足龙,一头是天裂后第一头能同时承载格过与未格龙炁的全黑龙种。
它们隔着马厩的门槛对视了许久,追云伸出鼻尖,轻轻碰了碰墨鳞的额头,墨鳞的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老赵头在门口看着这一幕,把竹杖往地上顿了一下。“我去给你煮碗面,你秦五娘说你瘦了,她的眼睛比秤还准。”
赵明远在老赵头的灶房里吃完了那碗面,面是清汤寡水,只搁了葱花和几滴酱油,但汤底是用骨头熬的,老赵头昨晚就炖上了,炖了一整夜。
他吃面的时候,老赵头坐在旁边,竹杖靠在桌沿,两手交叉搭在膝盖上,看着他吃,从头到尾没有问一句“这三个月去了哪里”,只是看着,像要把三个月没看到的份儿都看回来似的。
赵明远把碗底最后一口汤喝干净,碗放在桌上,从怀里掏出秦五娘那两封信,铺在桌上。
老赵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“我在泉州拿到了我爹的绝笔信。”
老赵头的眼睛终于不再平静了,那双被风霜磨了几十年的老眼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往里缩,缩进深深的褶皱里。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“他死在二十四年前,格龙杵刺进他脊椎旁,没有当场杀死他,但毁掉了他的龙炁。”赵明远的声音很轻,“他最后留下的两个字是‘勿悔’。”
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,老赵头伸手去摸靠在桌沿的竹杖,他握住杖身,指节泛白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压了几十年的石板下面挤出来的:“他救过我的命,我没救成他的命,我把你养大,不是为了让你替他报仇。”
“不是报仇。”赵明远说,“是走完他没能走完的路。”
老赵头没有再问什么路,他只是把竹杖在地上顿了一下:“追云你带走,这畜生三个月没好好吃东西,你再不回来,它就要饿死了。”
午后,赵明远在李清音的陪同下走进了龙骨祠堂,它还是和三个月前一样破败,半截残碑,满地瓦砾,城隍爷缺了半边冠冕。
他在残碑前蹲下来,指尖轻抚那两个字:“勿悔”,想起李清音在密道里说过的话,她爹被抓走那天,在桌上用手指写了这两个字。
现在他知道,这两个字不止是她爹的遗言,也是他爹的,也是陆拙言的。
他把从旧宅带来的铁匣放在残碑前,匣子里装着他父亲留下的三样东西:心法图、运转法记忆、引子图谱。
三份碎片拼在一起,就是一个完整的人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,摸出那截断笛,笛身上那些心龙文刻痕已经全部亮过又熄灭了,现在它看起来仍只是一截普通的断竹,但他知道它不一样了。
在隐龙渊断柱前,它被龙炁与心脉的共振唤醒,从此它不再是沉默的遗物,而是一把真正的钥匙。
李清音在他旁边蹲下,把她那枚翠绿玉佩也放在残碑前,三枚玉佩,翠绿、海蓝、墨黑与三份碎片放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