编年史纲目正式上墙那天,是冬月初七,临安下了入冬后的第一场雪,雪不大,细得像筛下来的米粉,落在槐树枝上薄薄一层,风一吹就散了。
韩风和冷杉花了一整夜,把纲目图从草图变成了正稿,正稿画在十张拼接起来的加厚麻纸上,从议事厅东墙根一直拉到西墙根,顶天立地。
横轴是时间,从最左端的“初祖分离”到最右端的“免疫广播”,中间跨越数千年。
纵轴是地域,从中原到极北、西域、南洋、海西、倭国、大食,每一片地域用一条极细的朱砂线分隔。
时间轴与地域轴交叉出无数个空白格子,每个格子都等着填入史料。
韩风站在梯子上,用朱砂细毫在横轴上逐段标注朝代名称,三皇五帝、夏、商、周、秦、汉、魏晋南北朝、隋、唐、五代、宋。
每写完一个朝代,冷杉就在对应的地域轴上贴标签:“中原正史”“北境方志”“西域碑刻”“南洋信标记录”“海西观测笔记”“倭国潮龙册”“大食石柱刻文”。
标签是提前写好的,馆阁体,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,贴完最后一张标签时天已经快亮了。
韩风从梯子上下来,退到门口,和冷杉并肩站着,整面墙从东到西,从时间到地域,从初祖分离到免疫广播,数千年的龙脉观测史被压缩成一张极密极精确的网格,空白格子像无数只未闭合的眼睛,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们。
“这些格子。”韩风说,“全部填完要多久?”
冷杉想了想。“如果史料清点进度按当前速度,全部格子填完大约需要数年,但编年史不是填完就算完,新史料会不断发现,新信标节点会不断激活,免疫程序会持续更新,格子永远填不完。”他把游标卡尺收进袖袋,“但这不是坏事,填不完说明龙脉还在跳,如果有一天格子全填满了,那就是龙脉死了。”
当天下午,冷杉把史料分类总表上的条目逐条填入纲目格子。
他的方法极笨:每一条史料都要在纲目上找到对应的朝代和地域交叉点,在格子里贴上缩微标签,标签是用比标准尺寸小一半的麻纸裁成的,上面写着史料编号、来源、版本、可信度。
正史条目标“可信度一级:官修正史互证”。
方志条目标“可信度二级:地方记录,待与正史互证”。
私人笔记标“可信度三级:孤证,待多源互证”。
碑刻拓片标“实物可证”,海外文献标“来源已确认”。
填到“秦”那一行时,他在“中原正史”与“秦”交叉的格子里贴了一张标签:“《史记·秦始皇本纪》:二十六年,收天下兵,聚之咸阳,销以为钟鐻金人十二,可信度一级。
互证:骊山地宫金人残件拓片、南洋第一控制台铭文、西域第三控制台启动钥铭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