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到“信标节点校准标准操作”时，他把泉州港基准频率源，沧溟号龙骨骨腔第三共振点的校准数据全文录入，在数据表格下方加了一行字：“此基准频率源由柳济舟于绍兴十一年测得，柳三娘复校，坐标已永久锁定。”

写完这行字他停了一下，随即继续往下写，他知道柳三娘此刻在泉州港分司衙署里，正对着龙角礁方向擦拭分水刺，沧溟号的龙骨在水下安静地躺着，骨腔里的共振频率每一息都在校准仪上跳动一次，每一次跳动都是她爹的坐标在重新签名。

教材修订完成是在冬月十五，冷杉把全部修订稿逐页编号、装订成册，在封面贴了标签：“《感龙术基础》修订版，宣和七年冬月。”标签下方盖了龙图阁朱红火印，扉页还是那句“确认彼此的存在”，没有改。

赵明远在扉页背面新增了一行字：“以此教材纪念所有因格龙术、血誓契印、符印术而死之龙，后来者勿忘。”

次日清晨，万国龙脉司首批感龙士培训班在龙图阁议事厅正式开课，学员名单是冷杉从各分司推荐人选中逐人核定的，名单末尾附了一行字：“本届学徒来自泉州港、明州港、北境草原、海西珊瑚礁、大食穆卡拉港、倭国渔村，以及古蜀广汉郡。”

每个人走进议事厅时，冷杉都在名单上画一个勾，泉州港来的是小石头，他拄着木拐走进来时，纪半瞎托他带了一本新画的蹄甲图谱，封面用炭条写着一行字：“给以后要给龙修蹄甲的人。”

明州港来的是铁无忌手下一个年轻的义工，他带来蔡攸修的第一头老地龙的蹄甲愈合记录，蹄甲裂缝已完全合拢，新生角质层光滑完整，只有一道极浅极淡的白痕。

北境草原来的是萧燕燕派来的一名年轻契丹女感龙士，她的龙是一头刚出壳不久的冰脊幼龙，鳞片还是极淡极透的冰蓝色。

海西珊瑚礁来的是纳赛尔的侄子，腰间挂着一小片玄冥旧鳞的拓片。

大食穆卡拉港来的是赛义德的徒弟，带了一整袋黑曜石砂和一把用海蛙刻度线图纸新打的锉刀。

倭国渔村来的是老渔人的孙女，她怀里抱着那本海藻纤维编成的潮龙册子。

古蜀广汉郡来的是个极沉默的少年，他带来一片蜀道古栈道残碑上脱落的碎石，石面上还残留着半个符箓刻痕。

苏云昭站在议事厅门口，对每一个学员都说了同一句话：“坐。”

雪君从他身后探出头来，额头上那片褪净格龙印的银白鳞片在晨光里泛着极淡极柔的光，她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每一个学员的肩膀，碰一下就缩回去，再碰下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