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筝来的那天,是青云山事件后的第四天。
雨已经停了一天一夜,老城区的梧桐叶被雨水洗得发亮,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铺了一层碎金。顾执上的是早班,下午两点换班之后没有马上回小区,而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吃一份从巷口买来的炒河粉。店里没什么客人,老板在后门外面抽烟,手机里放着球赛回放的解说声。
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,他筷子夹着的一条河粉刚送到嘴边。
进来的是个女人,三十岁左右,短发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机车皮衣,下面是黑色的紧身牛仔裤和一双平底短靴。她的五官不算精致,但线条很利落,颧骨高,嘴唇薄,眼睛是很深的单眼皮,眼角微微上挑。整个人站在那里有一种不加修饰的锋锐感,像一把军刀。
顾执认得她。萧家晚宴上她坐在陆伯安旁边,穿晚礼服配平底鞋,全程没怎么说话。她是陆筝,陆伯安的侄女,陆鸣川的堂姐,据那天晚上宾客的议论,是“陆家年轻一辈最能打的”。
她把头盔摘下来夹在腋下,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,落在顾执身上。然后她直接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,把头盔放在旁边的空椅子上。整套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,像是在执行一个已经演练过的战术动作。
“你下班了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句。
顾执把河粉咽下去,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。“你找我?”
“对。”陆筝靠在椅背上,右手搁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桌面。她的指甲剪得很短,指节上有几道淡色的旧疤,是长期握刀或者握枪才会留下的位置。“我叫陆筝。晚宴上见过,但没说过话。”
“我知道你是谁。”
“那省事了。”陆筝的语气很直接,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意思,“我来找你,是为了淮江底下的那个东西。”
顾执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她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闪烁,瞳孔里映着窗外梧桐叶的影子,是深褐色的。
“陆九幽跟你提过?”顾执问。
“我叔什么都没跟我说。他在异管局做事,嘴比保险柜还严。”陆筝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,然后停下来,“但他最近调动了一批水下照明弹和高强度灵能探测仪,申请单上写的是‘淮江流域水质监测’。他在水质监测上用灵能压缩弹级别的装备,你信吗?”
顾执没有回答。陆筝虽然没从陆九幽嘴里问出任何东西,但她要查还是能从内部渠道摸到蛛丝马迹。这种观察力和行动力,和晚宴上那个安静坐在陆伯安身边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“我后来查了淮江最近几个月的所有异动记录。三个月前江底出现周期性灵能波动,频率和强度都在逐月上升。一个月前城西废弃厂房发生墙体坍塌,坍塌点下方是一口古井,井下有灵能残留。两周前老码头一带的江水出现大量死鱼,鱼鳃里有冰碴。你跟我叔下了水,对吗。”
“是。”顾执说。她既然已经查到这个程度,否认没有意义。
“几趟?”
“一趟。”
“一趟就惹出一个能让江水结冰的东西,”陆筝的眼睛眯了一下,“那东西叫什么?”
“赤鳞。”
陆筝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,像是在记一个敌人的名字。然后她说:“下次下水,我也去。”
顾执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,放下。玻璃杯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陆九幽也会下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