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落,淬武堂却一反常态地热闹起来。
白日里那一战的余波,像春潮一样漫过整座内门。破尘七重的清灵堂天骄柳渊,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碎灵气护体、重创咳血、当场认败——败在一具没有灵气、没有功法、没有境界加持的凡躯手下。这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,再难平静。
清灵堂方向,灯火彻夜未熄。 败北的屈辱像钉子一样扎在堂口弟子心里。柳渊自被扶回居所后便闭门不出,没有任何人敢去打扰。周浩等一干附属弟子聚在廊下,面色阴沉,压低声音商议了一夜,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章程。 他们不是不想报复,是不敢。 白日那一拳留给他们的印象太过深刻——灵气护体在那只拳下脆得像纸,破尘七重的全力一击连对方皮肉都破不开。这份实力差距,已不是他们这些寻常弟子所能抹平的。 柳渊败了,清灵堂丢的是一次颜面。 可若是他们再贸然出手又败一次,丢掉的,可就不止是颜面了。
与清灵堂的阴沉不同,淬武堂今晚热闹得几乎不像自己。 二十余名弟子难得齐聚练武场,围坐在石阶上,你一言我一语,翻来覆去地回放白日的战局。王虎嗓门最大,挥舞着粗壮的手臂,唾沫横飞:“你们是没看见,柳渊那青岚覆海一放出来,我腿都软了,寻思这回完了!结果你们猜怎么着?陈默师兄站在灵海里头,连脚都没挪一下!” “我亲眼看见的,那风刃刮在身上,血珠子一串一串往外冒,可师兄的脊背愣是没弯一分!” “打完那一拳,柳渊当场喷血倒地,整个人像被牛顶飞似的!” “嘿嘿,清灵堂那帮龟孙,这回总算知道什么叫踢到铁板了!” 笑声哄然,带着多年积压的憋屈终于找到出口的畅快。这些常年被踩在底层的弟子,第一次挺直了腰板,第一次觉得,他们淬武堂的名字,也能让人忌惮三分。 有人提议明日置办酒菜庆祝,被王虎一巴掌拍在脑门上:“庆祝什么!庆祝完接着练!陈默师兄是强,可咱们不能一辈子靠他撑腰,自己也得练出点名堂来!”
院落最深处,木屋烛火摇曳,将一道清瘦的身影投在斑驳的木墙上。 陈默静坐床榻,闭目调息。 白日一战,他看似赢得碾压,实则并不轻松。青岚覆海的风刃在他身上割出数十道细密血痕,虽然都止于表皮,未伤筋骨根本,却依旧让他耗费了半个体内的气血才将淤滞处尽数疏通。 他抬手,抹去肩上血痂,神色平静。 疼痛于他而言,早已是修行的一部分。真正让他在意的,是这一战逼出来的东西。被灵海覆压的那些呼吸里,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肉身深处有一层将破未破的东西在震颤——那是潜藏在他千锤百炼的躯壳之下、尚未被完全唤醒的力量。 柳渊的灵技,成了他最好的磨刀石。 这一战,让他看清了自己肉身新的可能性,也让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:破尘七重已是如此,若未来面对更强的人,光靠现在的肉身,远远不够。
夜风穿过窗缝,带来一丝清冷的潮气。 陈默正要合眼,却听见院门方向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 他起身开门,就见秦老佝偻着身形立在月色里,枯瘦的手掌托着一只落满灰尘的旧木匣,浑浊的眼底,难得带着一丝微微的光亮。 “老朽活了这么多年,眼看过的东西不多,但今日那一战,值得一份谢礼。”秦老声音沙哑,将木匣递到他面前,“这是我淬武堂祖上传下来的东西,传了不知多少代,到老朽手里,已经蒙尘近百年。” 木匣打开,一本泛黄发脆的手抄册页静静躺在其中,封皮以古篆写着二字——《淬骨》。 “淬武堂鼎盛之时,曾有堂中前辈凭肉身硬撼玄狱境强者而不败,靠的便是这门这册子里的道。”秦老目光悠远,“后来灵气一道占了上风,堂中后人渐渐读不懂它,也就再无人能传下去。老朽今日看你白日的打法——以伤换近、以痛换力、以极限承压换潜能爆发——与这册子所载的武理,竟有七分相通。” “你若能读懂它,淬武堂最后一缕薪火,便算交到了真正的人手里。” 陈默接过木匣,指尖触上泛黄的纸页,一股跨越百年的厚重气息顺着掌心传来。 他没有推辞,只是郑重合上木匣,朝秦老躬身一礼:“弟子必不负此物。” 秦老深深看他一眼,摆摆手,转身没入夜色,佝偻的背影却比来时要直上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