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少了一个。
李苟圣早上下来的时候发现的。桌角那摞磕口碗昨天码了十七个,今天剩十六个。他数了两遍,确认少了一个。那个磕得最厉害的、太阳缺了半边的碗不见了。
“谁收碗了?”
王大拿正在盛粥,勺子停在半空。“我收的?我收的都是好的。磕口的我没动。”
赵奋斗今天又没带笔记本。他把手插在口袋里,围着桌子走了一圈。“昨天下午我最后走的时候,碗还在。十七个,我数过。”
“你昨天不是不记了吗?”
“不记本子。但数还是数。”
喜人从厨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碟咸菜。它听说了之后蹲在桌角看了三秒。“碗不会自己走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拿了。”李苟圣说。
王大拿把粥碗放下来。“谁拿磕口碗?好的那么多。”
“所以奇怪。”
四个人站在桌角看了一会儿那个空缺的位置。碗印还在桌布上,一个浅浅的圆圈,圆圈边缘有一小块缺口,和那个碗底的太阳缺口对得上。
“昨天夜里有人来过院子?”李苟圣问喜人。
“蓝门开着。但没人从蓝门进来。”
“后墙呢?”
“后墙有一棵槐树。树杈伸到墙头。猫能从树杈上跳进来。”
“猫?”
“院子外面有猫。以前来过。但我没见它们进院子。”
李苟圣走到后墙下面。墙头离地面两米多,槐树的树杈确实伸到了墙头上方,最低的一根枝杈离墙头不到一尺。他抬头看了一会儿,在墙根的地面上发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小撮灰白色的毛,粘在砖缝里。
“猫毛。”
王大拿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猫偷碗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但猫确实进来了。”
赵奋斗蹲下来看那撮毛,伸手碰了一下。“灰白色。短毛。可能是流浪猫。”
“流浪猫偷碗?偷了干什么?”
喜人站在旁边,突然开口了。“装水。”
所有人看它。
“碗里有水。昨天最后一个碗洗完之后没倒干净,碗底留了一点。猫进来舔水喝。喝完了把碗碰倒了。碗滚到地上。它叼走了。”
“叼到哪去了?”
喜人走到后墙根,蹲下来看墙根和地面之间的缝隙。缝隙里塞着一团东西,被草叶盖住了。它伸手掏出来——是那个磕口碗。碗滚到墙根的时候被草叶卡住了。碗里还有一根猫毛。
“它没叼走。它喝完水把碗碰倒了。碗滚到墙根。它自己走了。”
李苟圣把碗捡起来,翻过来看碗底。太阳的缺口还在,碗里干干净净,水已经被舔干了。
“一只猫,半夜翻墙进来,就为了喝碗底那口水。”
王大拿把碗接过去看了看。“这猫聪明。知道碗里有水。”
“聪明不聪明不知道。但渴了是真的。”
喜人拿着碗走回桌边,把碗放回空缺的位置。十七个碗又齐了。它蹲在桌角,看着那个磕得最厉害的碗。
“以后碗里留点水。每天留一碗。放在墙根。”
“给猫喝?”
“给猫喝。渴了就会来。来了就有水。不用翻墙偷碗。”
当天晚上李苟圣洗碗的时候多接了一碗水,端着走到后墙根,把碗放在墙下面的地上。碗里接了半碗水,碗底的小太阳朝上,在水下面模模糊糊地反着光。
第二天早上碗里的水没了。碗还在原地。碗里多了一根毛,灰白色的,和之前那根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