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黄三年,春。
正月的神都,刚刚落过一场薄雪。
积雪覆在宫墙的琉璃瓦上,被清晨的天光一照,泛出淡淡的金色——那是国运天龙的气息在日光中流转,使得这座帝都的每一块砖瓦,都仿佛浸润在气运的暖流之中。
今日是大朝会。
自玄黄神朝吞并太浩帝国,收服三十三州以来,每月朔望的大朝便从未断过。但今日又与往日不同:
宫门外的长街上,从三更天起便挤满了各方来使的车马。
南疆的蛮部酋长,西陲的部族头人,北地的边镇将领,青州东海的商帮大贾,乃至九幽玄冥郡遣来的幽冥使者,
都候在宫门外,等候传召。
邓玄宇端坐于金銮殿上。
他身着玄金龙纹袍,冠冕上的旒珠低垂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
但殿中所有人都能感受到,这位年轻的帝王身上,那股深沉内敛,却又无处不在的威压。
那不是普通帝王垂拱而治的威严,而是修行者踏足外景之后,将整座神朝国土炼作道场之后,
自然而然散发出的“天地之主”的气息。
仿佛这座金銮殿中的每一寸空气,每一缕日光,都在他的意志笼罩之下。
司礼官高唱:“宣,南疆南安郡蛮部酋长入殿!”
一名身穿兽皮袍,头插雉羽的老者大步走入殿中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蛮士,赤着上身,胸口绘着黑色的图腾。
老者行至殿前,依礼单膝跪地,以生硬的官话说道:
“南安郡三十二洞蛮部,奉玄黄天子之令,今年正月来朝,进贡南疆灵药,蛊母,玄铁矿石……
另有,我三十二洞的青壮儿郎,已有八百人应募加入玄黄军,听候天子调遣。”
邓玄宇微微颔首:“起来吧。南安郡蛮部归附之心,朕已知晓。此前赵长河上奏,说你部治下蛊术盛行,恐有伤民。
朕已令灵枢院派阵师南下,教习以灵阵化解蛊毒之法。
今年之内,南安郡三十二洞可不必进贡,所得财力用于修路办学。朕要的是南疆不叛,不苛求一时之贡。”
老者闻言,眼眶微湿,伏地再拜:“天子恩德,蛮部永世不忘!老朽回去,定当管教诸洞子弟,世世代代尊奉玄黄!”
他退下之后,司礼官又唱:“宣,九幽玄冥郡幽冥使者入殿!”
殿中微微骚动。许多来自中原的官员虽然早已听说过玄冥郡的种种,但亲眼见到幽冥生灵步入金銮殿,仍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来的是一尊白骨精怪。
它通体骨骼晶莹如玉,身高八尺,眼眶中两点幽火微微跳动。
它穿着玄黄神朝制式的官袍,行动之间不发出半点声响,走到殿前,单膝跪地,用沙哑空洞的声音说道:
“玄冥郡幽冥司属官白骨千夫长,奉平幽大元帅诸葛武之命,入神都朝见陛下。
禀陛下:
玄冥郡已设三城六镇,白骨圣山南麓的阴铁矿脉已开工采掘,噬魂谷外围的幽冥村寨已尽数归附,血海平原旧址上建起屯田营所,试种幽冥作物,长势已见起色。
另有归降幽冥族群子弟三千众,已按龙牙军制编练成玄冥辅军两营,由赵长河将军麾下幽冥戍卫军统一节制。”
它的声音顿了顿,抬手呈上一枚幽黑色的玉简:
“此乃黄泉古都圣女幽蔓托臣带来的信函。
圣女言:黄泉古都既归玄黄麾下,便当履行职责。若天子欲再下黄泉,古都可备渡船,引路人,随时候命。”
殿中官员们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。
黄泉古都,九幽第二层的核心,传说中幽冥一脉的圣地。
此前数千年,玄元界的历代王朝都只闻其名,从未有人真正踏足。
而今,这座古都不仅向玄黄神朝臣服,还主动表示愿意为皇帝亲下黄泉提供渡船——这等事,放在太浩帝国时代,简直是天方夜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