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目的白光将塔玛拉从一片混沌而喧嚣的黑暗中剥离了出来。
最先恢复的是痛觉。
全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后又勉强拼凑了回去,连呼吸都会带来火辣辣的钝痛。
哪怕是对于早就习惯了疼痛的塔玛拉来说,这都算得上是相当要命的折磨了。
塔玛拉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视线在模糊了片刻后,逐渐聚焦在了一片纯白的天花板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白鲜香精以及魔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。
这里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特护病房。
“梅林的胡子啊……你可算是醒了!”
一道压抑着惊喜的惊呼声从床边传来。
一名穿着绿长袍的女治疗师正端着托盘站在床尾,见塔玛拉睁开眼睛,她手里的药瓶差点掉在地上。
她快步走上前来,抽出魔杖在塔玛拉身上连挥了几下,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她的身体状况。
塔玛拉试着动了一下手指,但却被阻止了。
“别乱动,里德尔小姐。”治疗师语气里带着几分心有余悸的严厉。
“那晚的伤势差点儿要了你的命,如果不是邓布利多教授及时把你从魔法部送过来,梅林知道你还会在床上躺多久——说不定直到下个世纪都醒不过来。”
邓布利多?
听到这个名字,塔玛拉的呼吸猛地一滞,那双原本还带着些许倦怠的黑色眼眸瞬间冷了下去。
她根本顾不上身体的抗议,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左手,一把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。
隔着柔软的病号服布料,一个坚硬的金属挂件,安静地躺在掌心。
斯莱特林的挂坠盒还在。
紧接着,塔玛拉转动僵硬的脖颈,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在那根苍白纤细的食指上,那枚镶嵌着黑色石头的古朴戒指仍旧存在。
怎么回事?
塔玛拉愣住了,眼底罕见地掠过了一丝错愕。
那老东西把她从死刑厅里带了出来的时候,绝不可能没有发现她贴身藏着的魂器,更不可能认不出这枚戒指。
以邓布利多的性格,面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对手,他怎么可能不趁人之危把这些致命的战利品悉数收走?
难道这里面又藏着什么她尚未看穿的阴谋?
还是说……那老疯子在死敌面前都要维持他那套可笑的风度?
看着病床上的少女不仅没有听从医嘱,反而脸色变幻莫测地摸索着自己的首饰,治疗师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她早就不该指望进圣芒戈的巫师里,能有几个是真正乖乖听话的病人。
尤其是那晚从神秘事务司抬出来的这批家伙。
“里德尔小姐,虽然我不清楚你们那晚在神秘事务司到底经历了什么,但我必须坦白地告诉你,你的情况非常棘手。”
治疗师指了指塔玛拉身上的绷带,声音沉重:
“你身上的伤并非单纯的黑魔法所致。我们尝试了所有常规的魔药和治疗咒,但它们对你体内的创伤几乎毫无作用。”
“换句话说,圣芒戈能做的只有替你维持表面伤口的稳定,剩下的,只能靠你自身一点点恢复。”
说到这里,治疗师俯下身,严厉警告道:
“在这段恢复期里,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哑炮,或者让内脏再碎一次的话,短期内最好连一个最简单的荧光闪烁都别用,明白了吗?”
塔玛拉眨了眨眼睛,迅速收敛起眼底的阴鸷,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了一个柔弱又乖巧的笑容:
“我知道了……谢谢您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塔玛拉的声音很轻,听上去甚至有些小心翼翼。
治疗师原本严厉的神情顿时软了下来。
这么一个懂事又可怜的小姑娘,哪里有外面某些流言传得那么可怕?
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魔头,竟然对这样的一个孩子下此狠手!
“别这么说,亲爱的。照顾你是我们的工作。对了,那只跟你一起来的猫现在在宠物区,它看上去还不错,没什么大碍。”
她仔细替塔玛拉掖好被角,端起托盘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好了,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。我得赶紧去通知邓布利多教授一声,他特意交代过,只要你一醒就立刻联系他。”
塔玛拉皱了皱眉。
她原本想顺口问问邓布利多去哪儿了。
但转念一想,这话从她嘴里问出来着实有些古怪,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病房的大门被合上。
整个房间又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塔玛拉靠在松软的枕头上,重新将戒指抬到了眼前,另一只手则从领口掏出了挂坠盒。
在死刑厅倒下的最后一刻,她分明记得这两样东西与那道帷幔产生了强烈的共鸣。
复活石上的第八环魔纹亮了起来,而她也看见了满屋子的亡魂。
但此刻,无论是掌心里的挂坠盒,还是指间的复活石,全都没有半点波动。
就在塔玛拉试图弄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,一阵久违的机械提示音,突兀地在她的脑海中响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