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诚把手杖移到了自己身后。
仍在一步之内,伸手便能拿到。梁振山却下意识朝原先的位置摸了摸,指尖碰到空处,才停住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忽然笑了。
“三年了,离了它还不习惯。”
高诚嘴角动了动,想陪着笑,两只手却已经张开,守在师父侧后。
唐柏站在另一边。韩岳将近处的椅凳挪开,留出一块平整地方,挪到最后一张时,椅脚擦过砖面,吱的一声,屋里几个人都望了过去。
他立刻放轻动作。
谢衡蹲到近处,确认梁振山坐得稳,又看过伤腿。
“觉得不对便停,别急。”
梁振山应了一声,将手从扶手上移开,身子往前倾。
膝周忽然绷紧。
动作就此停住。
“疼了?”谢衡问。
“还好。”
梁振山额角已生出细汗,腰背仍停在将起未起的位置。谢衡让他先靠稳,重新察看,等那份下意识使紧的力松开,才示意继续。
旧结仍留着松解后的余地。
梁振山看了他一眼,吸一口气,再把重量交向脚下。
这次,那阵熟悉的尖锐牵痛迟迟没来。
腰背离开椅背,肩头一点点升起,原先总要在半途发软的腿,竟接住了他的身子。
高诚的手猛地向前一送。
谢衡看向他,他立刻停住。两只手悬在近处,师父的身体却稳在正中,始终没有倒过来。
梁振山站住了。
韩岳嘴唇动了一下,没发出声音。
唐柏俯身看着患者双脚与膝周,又抬眼察看腰背受力。片刻后,他才向谢衡点头。
“梁兄站起来了!”
梁振山听见了,却仍低着头。
掌心空着。
三年来,每次看见客人、送走弟子,或只是想去门外站一会儿,他总得先握紧杖柄,试试地面,再叫一个人过来。
如今两只手都在自己身侧,他却好好站着。
“先生……”
声音发颤,喉头有些发紧。
谢衡看着他的腿,语气仍稳。
“站住就好,先别迈步。”
梁振山点头,缓下呼吸。
脚底贴着砖面,身子落下的重量能沿着双腿传到地上。膝里还有酸乏,他却迟迟舍不得坐回去,只想再记清一点这种久违的感觉。
高诚终于咧开嘴,眼圈也跟着红了。
“师父,您真站住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梁振山答完,自己也笑。笑声不大,尾音却颤了一下,他便抬起头,望向半掩的门。
外面几名弟子听见动静,都停在廊下,有人踮着脚,又不敢往里挤。
“能让他们看看么?”
他问得有些郑重。
谢衡看过他的状态,点头道:“开门便好,让他们站远些。”
高诚伸手,将半扇门推开。
日光沿着门槛铺进来,最前面的弟子看清堂中情形,手里的木刀差点滑下去。
“馆主?”
后面的人跟着往里望,视线先落在梁振山脚边,随即又追向高诚。
杖在哪里?谁扶着?
高诚往旁边让开一点,将两手摊给他们看。
“我没扶。”
廊下顿时静了。
方才还隐约响着的练拳声也停住,院子里只剩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。弟子们看惯师父坐着指点,今日再看,目光竟要比从前抬高一些。
韩岳扶着门边,低声道:“看见就好,别喊。”
他说完,自己先转过头,朝谢衡抱了抱拳,手在半空停了一瞬,才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