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。让他看看,自己卖不掉了。”
燕归星这句话刚落,帐外就有人把莫兰往公审台上带。
不是押得很粗。反倒挺规矩。两边兵士给他留了路,像是怕他走得太急,把最后一点体面也摔没了。
莫兰走到台下时,先看见了卡修。
卡修被绑在一边,手脚都还缠着绳,头盔没了,红羽断了一截,脸上全是沙和血。他看见莫兰,先骂了一句,翻译官跟着翻过来。
“他说,你为什么还活着。”
莫兰脸一沉。
“你先闭嘴。”
卡修听不懂这句,但看得懂表情,骂得更凶。
燕归星坐在台上,腿短,脚还是够不到木阶。她也不急,坐得稳,手里拿着一卷账册。
台下围了不少人。镇北军,平南军,安东军,连刚投降的医院骑士都被押来了一小批,站在外围看。没人出声,都是等着看。
冯册抱着算盘站在台边,低头把账页翻得哗哗响。
燕铁山站她后头,刀没出鞘,只搭在肩上。
“闺女,真要当众问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“要问。”燕归星说,“不问,别人还以为我们只会打,不会算。”
燕铁山点头:“行,你问。我听着。”
她抬眼,看向莫兰。
“教廷特使莫兰,先说你来西域做什么。”
莫兰站得笔直。
“传播信仰,维持秩序,确保道路通畅。”
翻译官刚翻完,台下一阵轻笑。
大黑抱着盾,小声嘀咕:“这人嘴真大。”
燕归星没笑,只问第二句。
“你们一路杀了多少人?”
莫兰停了一下。
“战争里,损失难免。”
“我问你数。”
莫兰看着她,没答。
冯册已经在旁边翻账:“龟兹南城,一千七百四十。白沙城,两千九百。车师外城,一千二百。被掳工匠六百二,商队三十七,学生二人。若按现账,还差三处没核完。”
翻译官一条条译下去,台下的人都没动。
燕归星接着问:“这些人,算不算命?”
莫兰道:“这些城与商队,曾抗拒教廷军。若不反抗,未必会死。”
燕铁山听到这里,直接笑出声。
“你倒会说。”
莫兰看了他一眼,没接。
燕归星把账册往前一翻。
“那抓书院学生呢?”
莫兰:“他们混在军报里,影响西域诸国判断。”
“所以你们绑着他们挂在城门上?”
莫兰不说话了。
台下一名受过伤的西域商队头领被押着站在外围,听到这句,低头就骂了一句本地话。翻译官没敢翻全,只挑了重点。
“他说,教廷连孩子都抓,算什么神使。”
莫兰的喉结动了动,仍旧不认。
“我不承认这些是罪。”
燕归星点头。
“行。那说条顿。”
她看向一边被按着的卡修。
“你们三团分粮、分路、分马料,谁定的?”
莫兰皱眉:“这是军中调配。”
“谁定。”
“特使署。”
“谁签字?”
莫兰没答。
冯册已经把一张分粮册递上来。
“陛下,这上头有特使署印,还有莫兰亲笔。条顿、圣殿、医院,三团各取多少,都写清了。”
莫兰看见那张纸,脸终于压不住。
“这只是行军安排。”
燕归星问:“那为什么条顿和圣殿都说你偏心?”
“他们互相挑事。”
“是你分不均。”
莫兰沉声:“你没有资格评判教廷内部事务。”
燕归星看着他:“你在我地里杀人,就有资格让我算账?”
莫兰不吭声了。
燕归星又翻一页。
“再说卡修。”
卡修听到自己的名字,挣着往前挪了一下,嘴里骂声没停。翻译官听完,脸色都难看。
“他说,教廷不会把他交出去。”
燕归星看着他:“你先别急。你今天的命,不归教廷了,归我。”
卡修听完,挣得更厉害,绳子勒进皮肉里。
莫兰开口:“陛下,你不能杀使者。”
燕归星抬头:“谁说我要杀你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