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关上会议室的门，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
叶胜和酒德亚纪面对面坐着，谁也没先开口。

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。

然后酒德亚纪缓缓转过头，看向叶胜。叶胜同样也在看她。

两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样的困惑——路明非的资料他们昨天才调出来看过，一个普通的仕兰中学高三学生，成绩中等偏下，父母虽然是卡塞尔学院的毕业生，但其社会关系简单得可怜。他不可能知道卡塞尔学院的任何内部信息。

但他走进来的时候，那种从容的态度，那种对答如流的自然——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听说这所学校的人。

叶胜摘下银框眼镜，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：“你跟他说的？”

酒德亚纪歪了歪头：“我还想问你是不是你说的呢。”

“我疯了？我昨天才拿到他的档案，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是才知道不久。”

“那就是有人提前告诉他了。”酒德亚纪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，“问题是，谁？”

两个人再次对视。这一次，目光里多了一层警觉和审视。

叶胜叹了口气，把眼镜重新戴上：“把苏晓樯叫进来吧。”

酒德亚纪没有反对。

苏晓樯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步伐轻快得像逛商场。她扫了一眼会议室里的布局，目光在那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后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姿态悠闲得像来喝下午茶的。

酒德亚纪站起身来，习惯性地露出职业微笑，准备按流程走一遍开场白：“你好，我是酒德亚纪——”

“大可不必。”苏晓樯抬手打断了她，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，“也不用问我什么相不相信外星人之类的。浪费时间。”

酒德亚纪的鞠躬动作僵在半空中。叶胜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苏晓樯把翘着的腿换了个方向，身体微微前倾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目光在两人脸上轮流扫过：“我是暗码的人。卡塞尔学院的人，你们应该听说过我们。”
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
叶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，但他放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拢了一下。酒德亚纪的笑容还挂在脸上，但那个笑容已经变得有些僵硬，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
“所以，”苏晓樯继续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从容，“小龙人们，让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。”

她偏过头，对着会议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的方向扬了扬下巴：“诺玛，连线昂热。就说我们组织的首领想跟他谈一谈世界和平之类的话题。”

笔记本电脑的屏幕闪了一下。

然后，一道温和而精准的女性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：“收到，诺玛正在为您连线中，请您稍等。”

屏幕中央浮现出一个简洁的界面——卡塞尔学院的校徽下方，一行小字写着“诺玛，在线服务”。那个图标缓缓旋转着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
苏晓樯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忽然摆了摆手：“算了，不用了。你让那个老登等着晚上睡着了就好，我们首领会去找他的。”

诺玛的声音依然平稳：“已记录。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？”

“没了，你先歇着吧。”

屏幕上的图标闪了闪，然后暗了下去，恢复了普通的桌面壁纸。

叶胜和酒德亚纪交换了一个眼神。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不好在明面上表达的东西——惊讶、困惑、戒备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敬畏。

苏晓樯仿佛没看见他们的表情变化，自顾自地往后一靠，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：“好了，现在谈谈我的事。我加入卡塞尔学院。”

“你要加入我们卡塞尔学院？”叶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。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女孩——仕兰中学的优等生，苏氏集团的千金，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没有任何混血种的标记。

但现在她坐在这里，用“暗码”的名义要求连线昂热，而且看起来对卡塞尔学院的内部运作方式了如指掌。

“当然。”苏晓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，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，“毕竟屠龙可是在拯救现实世界。这么有意义且富有正义感的事情，怎么能少了本小姐呢？”

叶胜和酒德亚纪再次对视。这一次，他们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了。

“可是……”酒德亚纪迟疑着开口，“你的档案我们审查过不止一遍，没有任何异常。你的家族也没有任何混血种的记录。你是怎么知道暗码组织的？又是怎么知道卡塞尔学院的？”

苏晓樯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只是笑了笑，然后端坐在椅子上，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两个人。

然后，她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
那是一双不应该属于一个普通高中女生的眼睛。

她的瞳孔深处泛起金色的光芒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燃烧。那金色并不像某些血统不稳定的混血种那样灼热得令人焦躁不安——它清澈、稳定、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，仿佛这双眼睛天生就该是这个颜色。

但无论如何，那是一双黄金瞳。

叶胜猛地站了起来。动作太大，椅子被推得向后平移，撞在身后的大圆桌上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。桌上的文件震了一下，几页纸滑落到地上，但他此刻完全没有心思去捡。

“你什么时候觉醒的？”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，“不应该啊！诺玛可是把你们的信息全部审查了一遍——所有人的档案、体检报告、家族病史，全部过了一遍！不应该有漏掉的才对！”

苏晓樯依然保持着那个淡定的微笑，仿佛叶胜的反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。她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了一下自己西装外套的领口，才慢悠悠地开口：“这个就无可奉告了。”

她挑了挑眉，用一个标准的、无可挑剔的微笑回应了叶胜那话里有话的试探。

叶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做执行部专员这么多年，见过各种各样的混血种——血统纯正的、血统不纯的、觉醒早的、觉醒晚的、稳定的、不稳定的——但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。

一个被诺玛判定为“普通人”的高中生，突然在他面前亮出了黄金瞳，而且还声称自己来自一个他听说过但从未接触过的神秘组织。

“当然。”

一道激昂的男声在会议室里响起，打破了僵局。

叶胜和酒德亚纪同时转头，苏晓樯也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
会议桌正前方的空地上，一道身影正在缓缓凝聚。

光影线打在地上，对方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虚空中被拉进了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