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简单的生活就这么持续到了第三天傍晚——昂热校长的邮件,出现在了他和其他所有A级以上学生的邮箱里。
彼时他正盘腿坐在沙发上,笔记本搁在大腿上,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,在峡谷里杀得昏天黑地。
屏幕上方的比分是15:7,他的薇恩已经三件套了,正蹲在草丛里等着对面ADC来收线。
然后弹窗弹出来了。
新邮件通知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悬浮在屏幕正中央,把对面金克斯的身影挡了个严严实实。
路明非骂了一声,鼠标移到关闭键上刚要戳下去,余光瞥见了发件人的名字——希尔伯特·让·昂热。
他的手指悬在了半空中。
犹豫了两秒钟后,他眼睁睁看着对面金克斯从草丛里走出来,一炮轰在了他身上,然后被紧随其后的机器人勾走,一套连招带走。
屏幕暗了下去,队友紧接着开始疯狂打问号,然后开始了一场族谱大战。
“操。”路明非嘟囔了一句,但还是先把邮件点开了。
邮件的标题简洁得过分,只有寥寥几个字——“青铜门项目:投资方及学生代表全体会议”。
正文更短,大意就是今晚七点,中央教堂地下室里集合,迟到者将被视为自动放弃资格。
措辞简洁到近乎冷漠,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“爱来不来不来拉倒”的劲儿,带着这群小龙人一贯的作风。
路明非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决定先把定级赛打完再说。
等他终于把最后一局打完,看到结算界面上那个闪闪发光的黄金三段位图标,心满意足地合上电脑,转头看向客厅另一端:“师哥,你也收到了吧?”
楚子航坐在沙发上,手里捧着一本封面看起来很枯燥的书,头也不抬地“嗯”了一声,然后默默翻了一页。
他们两个自从打完那只梦魇之后关系直线上升,现在相互之间不说是情同手足也可说是生死之交了。
具体表现在路明非现在已经敢在楚子航面前肆无忌惮地打游戏了——因为楚子航根本不会管他,只会在他喊“师哥帮我拿瓶可乐”的时候沉默三秒,然后起身去冰箱里拿。
“哎,师哥,你说这个青铜门项目到底是要干什么的?昂热校长上次不是说重启了吗,怎么到现在才开会?”路明非把电脑往茶几上一丢,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。
“准备工作需要时间。”楚子航翻了一页书,“而且涉及到A级以上学生的调动,需要协调密党各方的意见。另外,所在地在三峡库区,涉及我国方面的审批,流程上比较繁琐。”
“听起来就很麻烦。”路明非瘫在椅子上,仰头望着天花板,“你说会不会让我们去挖坟?我看那些探险电影里,但凡叫什么‘门’啊‘墓’啊‘遗迹’啊的,基本上都是要去挖坟。”
“青铜门又不是死人的坟,或者说不是一个简单的墓穴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,师兄?”
楚子航沉默了片刻,然后合上书,抬起头来看着路明非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路明非跟他相处了这几天,已经能从那张面瘫脸上读出一些细微的情绪变化了——比如现在,楚子航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迟疑。
“我父亲没消失前曾经提到过一嘴。”他说。
路明非愣了一下。楚子航很少主动提起他父亲的事情,但每一次提及,都意味着这个话题对他而言很重要。
“他说了什么?”
“‘青铜门是一扇不该被打开的门。’”楚子航复述这句话的时候,目光有些游离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某个片段,“他只说了这一句,没有解释更多。在那之后不久,他就失踪了。”
路明非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,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。他挠了挠头,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:“那咱们今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?”
楚子航微微点了点头,重新翻开书,但没有再看进去。
晚饭过后,两人准时出发前往中央教堂。
中央教堂是卡塞尔学院最古老的建筑之一。据芬格尔那个老资历说,建校之初它就已经存在了。
这座教堂不像欧洲那些宏伟的大教堂那样富丽堂皇,反而更像是国内那种朴素的乡村礼拜堂——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,藤蔓间开着纯白色的小花,尖顶上的十字架在夕阳下泛着暗淡的金光。
两人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,快步迈进教堂内部。
教堂里空无一人,只有几排长椅静静地排列着。尽头的祭坛上点着一根白色的蜡烛,烛火摇曳,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,配上黄昏时分昏暗的光线,活像个鬼片的横店拍摄基地。
“地下室入口在祭坛后面。”楚子航说道。
路明非跟着楚子航绕过祭坛,然后看着对方在墙壁上一系列花里胡哨的操作——按了几块松动的砖石,又转动了一个不起眼的烛台——原本平滑的墙壁上顿时显露出一道铁门的轮廓。
铁门没有上锁,楚子航轻轻一推就开了,露出了一段向下延伸的石阶。
石阶很长,灯光昏暗,两旁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老式的油灯,散发出昏黄的光芒。
“学校这么穷吗?还用油灯。”路明非边走边吐槽这莫名其妙的装饰。
“据说有一位校董很喜欢这种风格。”楚子航淡淡地回应道。对于路明非喜欢说烂话这件事,他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往下走,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,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跟在他们后面。
走了大约两三分钟,前方豁然开朗。
地下室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大,足有两三百平方米,穹顶高达五六米,由几根粗壮的石柱支撑着。
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石板,上面刻满了路明非看不懂的古老文字和图案。
正中央摆放着一张长长的椭圆形木桌,桌子周围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路明非扫了一眼,发现全是熟面孔。
凯撒坐在桌子的左侧,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看到路明非进来,朝他举了举杯,算是打了招呼。
他的旁边坐着诺诺,她正低头玩着手机,察觉到有人进来,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又低下了头。
桌子的右侧坐着狮心会的几名核心成员——苏茜、兰斯洛特,还有几个路明非叫不上名字的人。他们看到楚子航进来,纷纷点头致意。
而苏晓樯和零拉来的英雄社众人,见到自家的双花红棍到来,连忙打起招呼。
路明非本来以为苏晓樯说要建社团只是随口一说,结果没想到她是玩真的——不仅注册手续全部办妥了,还真的拉了十几号人入伙,社团活动室都批下来了。
他这个“双花红棍”的名号已经在校园论坛上传开了,虽然他觉得这个称呼听起来像是黑社会的打手。
桌子的顶端空着两个位置,显然是留给昂热和他副手的。而桌子的末端——
西格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墨绿色的西装,搭着骚粉色的内衫,面前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。
看到路明非和楚子航走进来,他微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,就像是在老朋友聚会上打招呼一样自然。
路明非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他怎么在这儿?作为投资方?”他压低声音问楚子航。
楚子航摇了摇头,表示自己也不知道。
两人在苏晓樯旁边坐下。
很不凑巧的是,路明非的位置正好在西格对面,一抬头就能对上他那张笑眯眯的脸,这让路明非感觉自己像是被警方安排在证人席对面的卧底一样,浑身不自在。
七点整,教堂上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昂热校长走进了地下室。
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,白发梳得一丝不苟,胸口别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。
他的步伐稳健有力,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年过古稀的老人。他走到桌子顶端的主位上,没有坐下,而是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