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尔斯岩脚下,气氛凝重得像是凝固的铅块。
凯撒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,仰头望着那颗正在碎裂的巨蛋。
他的金发在风中凌乱地飘舞,脸上的血污已经干涸,结成暗褐色的痂。
他的衣服上沾满了死侍的黑血和自己的血,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,哪些是敌人的。
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——那些死侍虽然不再攻击他们,但要穿越密密麻麻的死侍群来到艾尔斯岩脚下,本身就是一件近乎送死的事情。
他们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,剩下的也个个带伤。
但现在,没有人还有心思去管那些伤口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颗蛋上。
那颗足有三层楼高的巨蛋,此刻正在剧烈震颤。
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拼命撞击着蛋壳,急于挣脱束缚。
暗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倾泻而出,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诡异的颜色。
那些跪拜在周围的死侍们开始发出低沉的呜咽声,像是在诵念某种古老的经文。
它们的身体匍匐在地面上,额头紧贴着泥土,姿态卑微到了极致。
“我们真的不会被切成臊子吗?”凯撒开口了,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。
他的学生会成员——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专员——连忙劝道:“老大,精神点别丢分啊,横竖不过是一个死!”
“我不怕死。”凯撒摇了摇头,目光依然锁定在那颗蛋上,“死是凉爽的夏夜,可供人无忧的安眠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自嘲:“但是我害怕自己死得毫无意义,怕自己死后刻在墓碑上的是‘凯撒·加图索’,而不是‘凯撒’这个人。”
他的语气格外炽热,透露出一种独属于凯撒本人的欲望——那种不加掩饰的、赤裸裸的野心。
那不是加图索家继承人的野心,而是凯撒这个人的野心。
“我渴望建立一番功业,渴望被人记住。”凯撒继续说道,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正是因为我的母亲死后甚至连个记录都没有,墓碑上只刻了一个可悲的名字,余下的只有生下我的功绩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身旁人不解的眼神,笑了笑。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,也有几分释然。
他随意地从沾满血污的衣服里掏出自己的香烟,毫不在意地抽出一根叼在嘴上,然后用打火机点燃。
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了几下,最终还是稳稳地点燃了香烟。
凯撒深深吸了一口,然后缓缓吐出烟雾。烟雾在冷空气中凝成白色的雾团,很快就被风吹散。
“呼——”他吐出一口烟,继续说道,“长大以后,我看过黑若斯达特斯——那个为了出名,纵火烧毁了以弗所的阿尔忒弥斯神庙的疯子。也看过要离刺庆忌——那个拿妻儿性命换刺客之名的狠人。他们所为的是什么呢?不过史书三两页而已。”
他说着伸出手,把周围的人全部圈了进来:“不要以为这两三页很是简单。我们这些人,最后能够留下多少名声?一页?半页?还是没有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凯撒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。他转头看向那还在祭祀的朝拜之地,看向那颗正在碎裂的巨蛋,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。
“大丈夫当如是也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咔嚓!
一声巨响,响彻天地。
那颗巨蛋的顶端,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撞开了一个缺口。
碎片四溅,巨大的蛋壳碎片从高空坠落,砸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其中一块碎片落在距离凯撒不到十米的地方,深深地嵌入了泥土中,扬起一片尘土。
紧接着,一股无与伦比的气势从缺口中喷涌而出。
那气势如同实质的狂风,席卷了方圆数百公里的范围。
天空中的云层被瞬间吹散,露出了后面那血红色的天穹。大地在震颤,艾尔斯岩表面的砂砾簌簌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