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场刊出了。
《小偷家族》:3.4分。五星制,满分四分,这一届的场刊里,排在前三。
影评人的稿子陆续出来,章若南打印了整份,给李羡鱼送过来。
李羡鱼一页一页翻。
《卫报》的彼得·布拉德肖给了四星。
这位平时以毒舌出名的英国影评人,在文章里写了一句罕见的话:“当我看第二遍的时候,我觉得它值得满分。”
他在影评里分析说,“影片的叙事结构看似松散,实际上每一个看似日常的片段都在为最后的真相服务。
前半段的温暖和后半段的冰冷形成了一种不对称的张力,让观众在意识到真相的那一刻,是被自己发现真相的过程伤到。”
《好莱坞报道者》的黛博拉·扬给了正面评价,评语是“苦乐参半”。
“它将冷漠的社会正确性和温暖幸福的底层家庭形成鲜明对比,这种对比本身就是一刀。
影片前半段让观众几乎忘了这是一群靠偷窃活着的人,后半段又把现实砸回观众脸上。
李黛在审讯室里那句‘那孩子叫我什么’,是全片最安静也最锋利的瞬间。”
《每日电讯报》的罗比·科林直接给了五星,评语是“一部精心打磨的杰作,具有晶莹剔透的洞察力和严厉的敏锐情感”。
“文木野的镜头克制得近乎冷酷,但正是这种不介入的态度,让影片的情感重量成倍增加。他拍的是一个社会的横切面。”
IndieWire的戴维·埃尔里奇也给了高分,说“文木野对家庭和社会的观察,从来没有这么锋利过”。
“影片的结尾处理得极好,不交代所有人的去向,不煽情,不解释。”
Variety的玛姬·李写了一句让李羡鱼看了两遍的话:“这部电影让人想起狄更斯的《孤雏泪》,它讲述的不是偷窃,而是贫穷之下,人如何抓住彼此。”
TheWrap的本·克洛尔说了一句最简单也最重的:“迄今最丰富的作品,没有一个镜头是多余的。”
法国本地媒体的评价同样很高。
《世界报》的影评标题是“小偷家族,偷走的是观众的心”,正文里写了一句“文木野用一种几乎不带感情的方式讲述了一个充满感情的故事”。
《解放报》的评论则更加直接:“这是一部关于什么是家的电影,而它的答案,比血缘更加残酷,也更加温暖。”
李羡鱼让章若南把这些都翻译好,然后存下来,这可都是纪念。
观众的评价,章若南也收集了不少。
首映第二天,法国当地的社交平台上已经有观众在讨论了。
有观众写:“我原以为这是一部关于小偷的电影,看完才发现,它讲的是家。散场之后我坐了很久,想到的却是自己的家人。”
还有人说:“最后一幕我哭了。那种‘明明知道结局但还是被击中了’的感觉。文木野太残忍了,他让你爱上这些人,然后告诉你他们本来就不该存在。”
大家的演技也有不少人夸,主要是集中在张松闻、李依桐还有李茗启老太太三人身上。
接下来的几天,《山河故人》和《刺客聂隐娘》也先后首映了。李羡鱼也都去看了。
先是《山河故人》。
电影分了三段,1999年、2014年、2025年。
1999年的山西汾阳,赵滔演的沈涛在迪斯科舞厅里跳着舞,身边是两个追她的男人,张晋生和梁建军。
她问过他们一个抽象的问题,最后选了更“稳”的张晋生。
2014年,两人离了婚,张晋生带着儿子去了上海,梁建军得了绝症回来借钱。
2025年,儿子在澳大利亚长大,不会说中文,沈涛一个人留在汾阳,在雪地里跳起了当年那支舞。
整部电影最后,是赵滔一个人在雪地里跳舞。
看完出来,李羡鱼站在影节宫的台阶上,想着贾樟科拍的东西。是一个时代往回缩的样子,他没拍谁对谁错,就拍人是怎么被日子推着走的。
然后是《刺客聂隐娘》。
晚唐,魏博藩镇。聂隐娘十岁被道姑带走,训练成一个顶尖的刺客。
十三年后,她奉命回家,刺杀的目标是青梅竹马的表兄,魏博节度使田季安。
剑术已成,道心未坚。她一次次贴近目标,一次次没有出手。
她在窗纱后面看着田季安抚琴,看着他的孩子出生,然后转身离开。
最后她放弃了刺杀,跟磨镜少年一起,飘然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