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会议室里,气氛沉沉地压在每个人的头顶上。
省长刘长生坐在长桌的一端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,面色沉静,目光在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缓缓扫过。
坐姿四平八稳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,但熟悉都知道,刘省长越是面无表情的时候,心里的事情越重。
省委副书记高育良坐在他的斜对面,一只手端着茶杯,却没有喝。
只是用杯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浮在面上的茶叶。
双眼睛,目光沉沉地落在会议桌另一头站着的两个人身上。
常务副省长李达康靠在椅背上。
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,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京州市委书记王开放坐在李达康旁边,面前的笔记本已经摊开,但上面一个字都还没写。
表情在几个人中算是最平静的,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一场好戏的开场。
站着的两个人,是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和省反贪局局长陈海。
季昌明微微侧身,把主要汇报的位置让给了陈海,自己站在一旁。
目光时不时地扫一眼在座的几位领导,观察着他们的反应。
陈海则站得笔直,检察制服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,双手垂在身体两侧,指尖却微微攥着。
自己是老检察了,面对再大的案子都不曾紧张过,但此刻站在四位省委领导面前,他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刘省长,各位领导,”
季昌明率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把事情揽下来的担当:
“今天这件事,是我对反贪局的工作督导不力,我首先向省委做检讨,具体情况,请陈海同志如实汇报。”
刘长生微微点了点头,目光转向陈海:
“陈海同志,你说吧,不要有顾虑,实事求是。”
陈海深吸了一口气,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侯亮平是他的老同学,赵德汉案中供出了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的受贿线索。
侯亮平在没有正式手续的情况下请求他协助先行控制丁义珍,他碍于情面答应了,今天正准备带人行动时被季昌明检察长及时拦下。
讲得很细,每一个时间节点、每一次通话的内容、每一个关键人物的名字,都交代得清清楚楚,没有半点隐瞒,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。
声音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个反贪局长的沉稳,但那沉稳底下压着的东西,谁都听得出来——是一个人在承认错误时最本能的羞愧。
陈海的话音刚落,会议室里还没来得及有人接话,高育良就猛地将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。
瓷杯磕在大理石桌面上,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响声,茶水从杯口溅了出来,洒在桌面上,洇湿了一小片。
“陈海!”
高育良的声音陡然拔高:
“你现在也是汉东省反贪局局长了,正儿八经的厅局级干部。”
“你干政法工作多少年了?”
“从检察院书记员做起,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,连最基本的组织规定和程序手续都不知道吗?”
陈海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点什么,却被高育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。
“丁义珍是什么人?”
“京州市副市长,光明区委书记,光明峰项目的总指挥!”
“是省委管理的厅局级领导干部!”
“对他采取强制措施,那是要经过省纪委立案、省委常委会批准的!”
“你倒好,凭一个外省干部的一通电话,凭几句‘证据确凿’的口头保证,就要带人去抓人?”
高育良站起身来,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咚咚响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你这是在把省委置于何地?”
“你把组织程序当什么了?简直不像话!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
高育良素来以儒雅温和、喜怒不形于色着称,在省委班子里是有名的“谦谦君子”。
即便是在批评下属的时候,也大多是和风细雨、点到为止,鲜有如此声色俱厉的时候。
在场的人心里都明白,高育良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,除了事情本身确实严重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