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这酒,是我让人准备的,没考虑周全,是我的责任,大家都少喝点,来,吃菜。”
话虽说得圆融,但他的脸色始终没有完全恢复过来。
陈海见气氛不对,赶紧拉了拉侯亮平的胳膊,压低声音说:
“猴子,你喝多了吧?这酒是有些辣,后劲大。”
“你刚到汉东,这几天没休息好,体力跟不上,我先送你回去,你们继续吃、继续喝,别管我们了。”
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,强行把侯亮平从椅子上拽了起来。
祁同伟没有挽留,只是对陈海说:
“海子,你路上慢点。”
语气平淡如常,但连看都没看侯亮平一眼。
其他的人也都纷纷借口喝酒吃菜,不再搭话。
程度更是直接给自己又倒了一杯,仰头一饮而尽,那意思再明白不过——你走你的,我喝我的。
陈海拉着侯亮平走出包间,穿过回廊,一直把他拉到了停车场才松开手。
夜风凛冽,吹在脸上有些发疼。
侯亮平的脸色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冷峻。
猛地转过头来,盯着陈海,声音里压着一股按捺不住的怒意:
“海子,难道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步步走向贪污腐败的路上?这些酒是从哪里来的,你心里没数吗?”
陈海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包烟,抽出一支点上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青灰色的烟雾在夜风中散开,被吹得七零八落。
看着侯亮平,语气平静得有些无奈:
“猴子,这里是汉东,是地方,和中央不一样。”
“你在最高检时,什么案子都能直接查,什么规矩都能讲到底,因为你是从上面下来的。”
“可地方上的事情,讲的是人情世故,是关系网。”
“喝几瓶茅台酒算什么?”
“放到别的省份去看看,也是屡见不鲜,你能管得过来吗?”
“管不过来就不管了?”
侯亮平的声音拔高了几分,眼眶微微泛红,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夜风吹的:
“我不管别的省份怎么样,我既然来了汉东,就容不得这种人继续逍遥。”
“今天这个同学聚会,你以为是单纯的老同学叙旧吗?”
“祁同伟是什么人,程度是什么人,你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我告诉你,海子,他们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确凿的证据。”
“否则,我要一个一个地,亲手把他们送进去!”
陈海沉默了很久,烟头在夜色中明明灭灭。
本想再说些什么,可话到嘴边,终究只是化成了一声长叹。
这个老同学,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人,撞了南墙也不回头。
当初在汉东大学的时候就是如此,这么多年过去了,一点都没变。
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。
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,侯亮平这把火,不要烧到自己身上。
两人上了车,车子缓缓驶出京州饭店的院子。
侯亮平坐在副驾驶上,一这个夜晚,他彻底看清了一些东西。
而那些在包间里觥筹交错的人,想必此刻也已经看清了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——嫉恶如仇!
从这一刻起,自己和他们之间,那层薄薄的同学关系。
已经裂开了一道再也补不回去的缝隙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