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和平从王开放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脸色比进去时凝重了许多。

回到市金融办，当天下午就召集了全市金融系统负责人开会。

京州市各大银行的支行行长、银监会驻京州办事处的负责人、市国资委的一名副主任，还有几家主要担保公司齐刷刷坐了一屋子。

会议室的投影屏幕上打着一行字：京州市金融风险排查与整顿工作部署会。

马和平站在主席台前，没有拿稿子，开口就是一通狠话：

“同志们，今天这个会，是王书记亲自交代要开的，主题就一个——整顿金融秩序，严查非法杠杆，打击非法融资，摸清全市企业的债务底数。”

“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，这次不是走过场，不是填几张表糊弄一下就完事。”

“谁要是敷衍了事，谁要是给某些企业通风报信，谁要是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
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，目光在几个支行行长脸上多停了两秒。

那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，翻看着面前的会议材料。

马和平继续说：

“回去之后，各家银行、各家公司，把近五年来所有的放贷记录、融资台账、担保合同、杠杆比例，全部整理出来，数据要真，材料要实。”

“我会让金融办和审计局联合抽查，发现弄虚作假的，直接移交纪委，散会之后立刻行动，三天之内把材料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
会议开得干脆利落，前后不到一个小时。

散会之后，各家单位不敢怠慢，回去就连夜组织人手加班加点地整理材料。

银行的数据系统拉出来一条一条核对，担保公司的台账翻了个底朝天，小贷公司的合同逐份复印归档。

那几天，金融办所在的楼层灯火通明，打印机和复印机的声音从早响到晚，走廊里堆满了贴着封条的文件柜和档案箱。

三天之后，马和平的办公桌上堆了将近一人高的材料。

没有让秘书代劳，自己关上门，一份一份地翻，一笔一笔地算。

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，把这些材料从头到尾捋了一遍，越捋心里越沉。

汇总出来的数字触目惊心——京州全市规模以上企业中，资产负债率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有将近三成，超过百分之八十五的有几十家。

这些企业大多在银行有巨额贷款，同时又在信托、融资租赁、小贷公司等多个渠道大量融资，杠杆倍数有的高达十几倍。

整个资金链条绷得紧紧的，只要有一个环节回款慢了半拍，整条链子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，哗啦啦地倒下去。

马和平合上最后一份材料，揉了揉发酸的眼睛，拿起电话拨通了王开放的办公室：

“王书记，材料汇总完了，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，我什么时候方便当面向您汇报？”

王开放说：“现在就来。”

马和平夹着厚厚一摞汇总材料，快步走进王开放的办公室。

把材料放在茶几上，自己在沙发上坐下，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用多说什么，王开放一看便知。

给马和平倒了杯水，语气直接：“情况到底怎么样？”

马和平没有喝水，把材料翻开，指着上面的数据一页一页讲。

讲得很细，哪些企业负债率过高，哪些企业在多个渠道同时融资，哪些企业的资金链条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。

最后他合上材料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沉重：

“王书记，情况恐怕不容乐观。京州很多企业都存在着高额借款，而且还在资本市场上利用杠杆大量融资。”

“金融系统的同志估算过，这些企业的抗风险能力极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