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接到高育良电话的时候,正在家里看一份公安厅的内部通报。
“晚上到我家里来一趟”。
祁同伟听出了那语气里的凝重,放下通报就出了门。
到高育良家的时候,保姆已经备好了茶,高育良坐在书房的藤椅上,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。
祁同伟在对面坐下,端起茶杯,没有先开口。
看着老师那张比往常疲惫了许多的脸,心里已经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。
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把烟点上,吸了一口,缓缓开口:
“同伟,换届的事有眉目了,我这次要卸任省委副书记了。”
祁同伟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。
放下杯子,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沉重,最后变成了一种掩饰不住的焦虑。
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!
省委副书记,那是省委核心班子里的核心,是分管党务和组织工作的实权位置。
高育良坐在这个位置上,汉东政法系统的人才有靠山,汉大帮的势力才能维持。
一旦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,就算保留着政法委书记的头衔,那也是无源之水、无本之木,迟早要被一点一点地挤干榨净。
到那时候,整个汉大帮,包括他祁同伟在内,都将面临灭顶之灾。
“老师……”祁同伟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话到嘴边,又觉得说什么都轻了。
高育良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。
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,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决绝:
“你不用说了,形势比人强,天时地利人和,我们一样都不占了,我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,心里有数。”
“这次换届,上面安排我退下来,保留政法委书记过渡一段时间,等局势稳定了,就彻底退二线。”
顿了顿,看着祁同伟,目光忽然变得格外郑重:
“同伟,在卸任之前,我会再向组织上提一次,推荐你上副省级,这是我最后一次能替你做的事了。”
祁同伟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。
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高育良面前,嘴唇动了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跟着高育良这么多年,每一步都离不开老师的提携。
如今老师自己都要退了,临走前还想着替他再推一把。
这种情分,记在心里,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沙哑:“老师,我记住了。”
与此同时,沙瑞金也通过自己的渠道得到了消息。
坐在省委办公室里,手指敲着桌面,脸上浮起一丝久违的锋利。
高育良要卸任了,这是他到汉东以来,最大的一件好事。
只要高育良从省委副书记的位置上退下来,汉大帮就失去了中枢,他就有了充足的理由和空间,一口作气,彻底清洗政法系统的旧势力。
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盘算,先从谁下手,后拿谁开刀,怎么把高育良经营多年的那张网一根线一根线地拆干净。
可就在他摩拳擦掌的时候,老岳父的电话打了进来。
沙瑞金接起电话,还没来得及汇报自己的计划,那头就传来老岳父不紧不慢却带着明显告诫意味的声音:
“瑞金,高育良要退的事,我知道了,我提醒你一句——在他正式卸任省委副书记之前,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“卸任之后,也不要急着下死手,温水煮青蛙,慢慢地来,你要明白一个道理,一个准帝自爆,虽然不会让我们伤筋动骨,但我们也会掉一层皮。”
“高育良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,手里的底牌不是你能全部摸清的,逼急了,他来一个鱼死网破,得不偿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