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两人就动身,去了阿贵老乡那个村。
村子在城北三十里,背靠一条河。老乡叫二狗,是个老实巴交的猎户,听说来意,一脸茫然:“皮子?有是有,早让俺扔河里喂鱼了。”
“扔哪了?”
“河湾那棵歪柳树底下,水流缓,应该还在。”
陆星阑二话没说,脱了鞋,卷起裤腿就下了河。河水凉得刺骨,他摸着河底的淤泥,一尺一尺地摸过去。
摸了小半个时辰,他摸到了。
一块泡得发白的兽皮,半截埋在泥里。他捞起来,抖掉水,对着日光一看——上面黑糊糊的纹路还隐约可见,边缘缺了一角,和残片那头断裂的纹路,正好接上。
“二狗哥,”陆星阑攥着湿透的皮子,问,“你当初,是从哪儿捡的这三块石头、这张皮子?”
“就……就村后那座乱石岗上。”二狗挠着头,“俺那天追兔子追到那儿,看见地上有个坑,像是叫人挖过的。石头和皮子就在坑边上搁着,俺就顺手捡回来了。”
“坑?什么样子的坑?”
“圆圆的,不大,就……就够埋一个人的那种坑。”
陆星阑蹲下来,盯着二狗比划的深浅看了很久。够埋一个人的坑——不是坟,没有碑,也不像被翻过土的坟。那更像是一个……藏东西的地方。
陆星阑的手,慢慢握紧了。
他想起残片上那半行字——“你爹娘,死在北境。”
“阿贵。”他把皮子收好,直起身,“走,去会会那个骗子团伙。”
阿贵正蹲在河边洗脚,闻言一愣:“你还真要去找他们?”
“他们手里那批货,”陆星阑说,“跟这张图脱不了干系。”
阿贵沉默了一下,忽然站起来,把剑往肩上一扛:“行。你指哪儿,俺打哪儿。”
回去的路上,陆星阑把湿皮子晾在包袱外面,晾着晾着,他忽然“看见”了。
那层皮子的表面,浮着一层极淡的黑气。像他第一次看见测灵石时那样。
他伸手一摸,指尖碰到黑气的地方,皮子上的纹路,忽然亮了一下。
那种亮,像夜里的星子落在水面上,一闪就没。陆星阑心头一跳——他记得老赵头说过,爹娘当年就是奔着幽冥渊去的。莫非这皮子上画的,就是那条路?
“果然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果然啥?”阿贵探头。
“没啥。”陆星阑把皮子收起来,“我就是有点明白,我爹娘当年,为啥非要往那种地方闯了。”
当晚,两人摸到了那个骗子团伙的窝点——城郊一家不起眼的车马行。
陆星阑的计划很简单:阿贵假装大买主,要收一大批“好货”。他扮成阿贵的跟班,负责“验货”。
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一听来大生意,眼睛就亮了。他引着两人进了后院库房,里头堆着上百块星石。
陆星阑一进库房,先没急着看货。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——屋角堆着麻袋,房梁上吊着干艾草,像是镇邪用的。一个倒腾假货的库房,挂艾草?他默默记下了这一笔。
“客官您瞧,都是好货。”掌柜笑着捧起一块,“您看这成色。”
阿贵装模作样地掂了掂,拿眼神瞟陆星阑。
陆星阑凑上前,装作细看。这一看,他心里就有数了——满屋子石头,九成九是假的,可库房最里头,那口半人高的铁箱底下,压着一块,是真的。真得发烫。
他顺手翻了翻手边几块石头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捏起一块,凑到灯下:“掌柜的,这块货色不对啊。”
“哪能呢,都是上好的——”
“你看这儿。”陆星阑把石头翻过来,指尖沿着石面一条纹路描过,“这块石头,是拿空壳子描的假货。你库房里这样的,怕是不下百块吧?”
掌柜脸上的笑,一点一点收了。
阿贵适时地敲了敲桌面:“我说掌柜的,俺是诚心买货,你可不能拿假货糊弄俺啊。”
掌柜干笑一声:“客官说笑了。这买卖,向来是看得见摸得着,货在这摆着,您自个儿验——”
“那行。”陆星阑忽然打断他,指着库房最里头那口铁箱,“别的先不提。那口铁箱子底下压着的那块石头,你卖不卖?”
掌柜的笑,彻底僵住了。
“客官说笑了,”他干笑,“那箱子里都是些破烂家什——”
“破烂家什,就更该搭着卖了。”陆星阑笑着,一步跨到铁箱前,伸手就掀,“我出双倍价钱。”
“别动!”
掌柜的变脸比翻书还快,一声喊,后门“哗啦”涌进六七个手持兵刃的汉子,把两人团团围住。
阿贵“锵”地一声拔出那口豁了口的铁剑,剑尖点地:“怎么着,买卖不成,想动刀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