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啊。”陆星阑咧了咧嘴,“有路总比没路强。”
就在这时,庙外忽然响起一声异响。
像是什么东西,拖拽着沉重的东西,摩擦着地面,缓慢地,一点一点,靠近庙门。
阿贵“锵”地拔剑,陆星阑猛地抬头。
庙外,月光下,一团模糊的黑影,正趴在门边。它不是人,没有人形——它是一团翻涌的黑气,像是活的,缓缓地,往庙里渗。
陆星阑背脊一凉。
他认得这种黑气。
测灵石里的黑气,铁箱底下的黑气——是同一种东西。
“别碰它。”他低声说,“碰了,就甩不掉了。”
黑气渗进庙门,仿佛嗅到了什么,缓缓地,朝陆星阑的方向,挪了过来。
陆星阑攥紧拳头。他胸膛里,那团刚被凿开的星魂,又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忽然福至心灵——那些黑气,好像怕他。
他不退反进,往前迈了一步。
黑气猛地一缩,仿佛被烫到,竟朝庙门退去。
陆星阑又往前一步。黑气退得更快。
他这一步一步地逼近,自己也说不清哪儿来的胆子。只是隐隐觉得,那团黑气越是往后缩,他胸膛里那团东西,就跳得越是稳当。像是两头野兽,隔着几步路,互相嗅着对方的底气。
“有意思。”陆星阑咧了咧嘴,“原来你怕这个。”
他一路逼着那团黑气,一直逼到庙门外。黑气缩成一团,忽然“嗤”地一声,化作一缕细烟,朝着北方的天际,飞快地遁走。
阿贵提着剑追到门口,只来得及看见那缕黑烟消失在夜色里,骂了一句:“狗日的,跑得倒快!”
“别追了。”陆星阑站在原地,看着那缕黑烟消失的方向——北方,正是残片上那道裂缝,指向的方向。
幽冥渊。
他低头,摊开自己的掌心。
掌心的经脉里,不知何时,多了一条极细极细的、发黑的纹路。像一条线,从指尖,一直爬到他手腕。
他试着动了动那只手,指头还是听使唤的。可那黑纹爬过的皮肉,却像隔了一层,摸着有种说不出的发木。他想起老赵头说的封星魂,又想起阿贵说的“命硬”,心里那点侥幸,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“陆星阑!”阿贵一把抓住他的手腕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手上这是啥?”
陆星阑低头看了看,自己也愣了一瞬。那黑纹像是活的一样,还在一寸一寸地,往他腕子上爬。
“没事。”他甩了甩手,“大概……是刚才聚星聚岔了道,沾了点脏东西。”
“你管这叫没事?”阿贵瞪他,“聚个星,能把手上聚出条黑线来?”
陆星阑沉默了一下,把那只手藏到背后,笑了笑:“真没事。能活就行。”
阿贵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骂了一句:“……俺信你个鬼。你藏着掖着的毛病,早晚把自个儿坑死。”
陆星阑没接话。他蹲在火堆边,把那只手凑到光下,翻来覆去地看。火光里,那黑纹像是活的一样,明明灭灭。
陆星阑盯着那条黑纹看了很久。
“阿贵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我要是哪天,把这玩意儿看多了,”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,“会不会……把命看进去?”
阿贵没接话。
夜风穿过山神庙,把他那句话,吹散在北方猎猎的风里。
过了许久,阿贵才哑着嗓子说:“俺不知道你会不会把命看进去。俺只知道——这鬼东西怕你,那你身上,多半有一样它们不敢碰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俺不知道。”阿贵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火光映着他那张风尘仆仆的脸,“但俺师父说过一句话——能让脏东西绕着走的东西,叫。”
“俺看你,就是那种命硬的。”
陆星阑蹲在庙门口,看着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天空,把那句“命硬”,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,忽然笑了。
“命硬好啊。”他说,“命硬的人,才能往那种地方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