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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章 魁首的剑

第三十九章 魁首的剑

半决赛那日,演武台下,里三层,外三层。

人从台口一直挤到长街那头。茶楼二层的窗子,一扇一扇推开,探出半截身子;墙头上、树杈上,也蹲着看客。四角石柱上的旧旗,被北风扯得直响。昨夜扫过的青石台面,还留着扫帚一道一道的痕。

散修们挤在最外圈。苏蘅抱着药箱,站在人堆边上,脚尖踮了踮,又放下。她没往里挤。观礼的高台上,洛云汐坐在星宫那一席,白衣,手边搁着剑。她没看人群,只看着台心。

日头还没爬高,热气先从人堆里冒出来。汗味、酒气、脂粉味,搅在一处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台口那面大鼓,被鼓手敲了三下——咚,咚,咚。鼓声一停,满场的说话声,也跟着停了一半。

孟长渊先上台。他一身玄袍,剑在腰间,往台上一站,台下的欢呼声,就压过了别处。有人喊,有人喊甲等第一。他抬手,往下按了按——那欢呼,竟真的,矮下去一截。

他抬眼,看了陆星阑一眼,道:散修,让让?

不让。陆星阑道,我站都站上来了。

孟长渊道,那你,接我一剑。

他出剑。

那一剑,快得不像话。没有起势,没有停顿,剑尖一到,就到了陆星阑眼前。剑风裹着晨光,白晃晃的一线,像从水里扯出来的银。陆星阑侧身,匕首一横——的一声,匕首架住剑锋,虎口震得发麻。

麻意顺着手腕往上爬,爬到肘弯,散进经脉里。他抖了抖手,把那一线星力,压回掌心。

台下,有人低低了一声。谁都看得出来,那一下,孟长渊没留手。

孟长渊道,能接我一剑的散修,你是第一个。

那我再接一剑。陆星阑道。

第二剑,第三剑。孟长渊的剑,越出越快,剑势越来越沉。陆星阑不抢攻,只守——他守得很稳,匕首贴着剑锋走,每一步,都踩在剑势的空当上。

他的鞋底在青石上蹭出声,一步,两步,不快,可每一步都踩得实。扫地扫了五年,他脚下的路,比谁都熟——剑势也有路,也有空。他踩着空走。

他昨夜没睡。陈执事那句话,在屋里转了一宿——学宫,不让你赢。他坐在窗前,把匕首擦到发亮,心里那句话,也擦到发亮:他不认。他进学宫,不是来让学宫记情的;他是来查池子的。这一场,他可以输,可不能不明不白地输。

台下,渐渐,静了下来。

不是没声音,是声音,一层一层,往下落。盘口边的赌客,捏着铜板,忘了喊;前排的弟子,探出去的脖子,忘了收。

苏蘅在人堆外,攥着药箱的带子,指节发白。她看得出,台上那个人,每一剑都在往陆星阑身上够,够到哪儿,哪儿就要破。

不对。人群里,有人低声道,孟长渊这剑……不是学宫的剑路。

是禁式。

学宫禁式?他怎么会的?

台下,议论声一层压着一层。有人往长老席上看,长老席上,几位长老的脸,都没什么表情——可前排的弟子都瞧见了,郑长老端茶的手,停在半空,停了有一息,才落下去。

陆星阑也看出来了。

孟长渊的剑,前三剑,是学宫的剑路。第四剑起,剑势一变——剑走偏锋,每一剑,都从最刁钻的角度,刺过来,像一条,专门咬人的蛇。

这不是学宫的剑。

这是,书里写的、学宫封存起来的、禁式的剑路。

他在学宫这几个月,翻过一些落了灰的旧册子。有一册剑谱,封皮烂了角,里头几页被人用朱笔圈过,圈得极重,旁边批着两个字——禁式。他当时多看了一眼,记住了那路数:不守中,不护身,剑剑都往人最难受的地方钻。像蛇。像一条饿极了的蛇。

禁式。陆星阑道,孟魁首,你这一剑,学宫教过你?

学宫没教过。孟长渊道,我自己,学的。

自己学的?禁式,从哪儿学的?

你管不着。孟长渊道,你能接住,再说。

他话音落,剑势,猛地,又沉了一分。

那一剑,不是冲着剑来的——是冲着陆星阑的来的。剑风所过,台下的尘土,齐齐,往两边卷。陆星阑脚下的青石,裂开一道缝。

他要劈台!有人喊。

陆星阑没有躲。

他握着匕首,迎着那道剑风,一步,一步,往前走。

台下有人喊,那声音,他没听见。风灌进耳朵里,只剩一片呼——

剑风把他的衣角撕得猎猎响。他能觉出那剑势压下来,像一整面墙,往他肩上倒。可他没退。身后是看台,看台上有苏蘅,有洛云汐,有满场没处躲的人——他退了,那面墙,就砸下去了。

你剑快。他道,可你剑,是借来的。

借来的剑,他道,不认你。

他这句话,说得没头没尾。可他说完,匕首,忽然,亮了。

剑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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