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,朦朦胧胧,像一根羽毛扫过耳畔。
陆峥眼眸又沉了几分,眼底还凝着一夜未褪尽的隐忍,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敢再多落在她的脸上,飞快移开视线,望向一旁。
直到这时许安安才恍然察觉,自己整个人完完全全窝在男人怀里,两只胳膊还牢牢箍着他的腰。
她心头咯噔一下,脸颊唰地烧起来,连忙松开手臂,身子往后挪了挪,拉开一点距离。
不是吧,我睡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?
许安安暗自懊恼。
明明前世自己睡觉还很安分的,穿过来之后倒好,睡着了就主动往人家怀里钻。
怀抱骤然一空,陆峥心口莫名的怅然。
他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心,把那点不合时宜的贪恋强压下去,哑着嗓子开口:
“没事,就夜里醒了几回。”
一夜反复克制,一遍一遍默背政治工作条例,身体备受煎熬,哪里能睡一个完整安稳觉。
许安安也没有多想,她掀开薄被下床
两个人简单洗漱完毕。
土屋小院里晨光熹微,清晨的风带着乡间特有的草木气息,吹落院角那棵树上几片枯黄叶子。
“走吧,去村口。”陆峥把行李扛在肩头。
村口已经停好了生产队那台老旧拖拉机,今天正好要进城拉化肥,他们搭顺风车去县城火车站,省去步行十几里土路的辛苦。
许父、大哥许志国、二哥许志强早就守在拖拉机旁。
看见许安安走过来,许父眼圈瞬间就红了,布满老茧的手掌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一时间竟说不出完整的话。
养了十八年的女儿,今天就要远走,奔赴千里之外的部队,往后相见遥遥无期,做父亲的心底满是割舍不下的牵挂。
大哥许志国抿紧嘴唇,重重拍了拍陆峥的肩膀,一切嘱托尽在不言中。
二哥许志强神色复杂,既有不舍,又由衷替妹妹高兴。
“爹,大哥,二哥,你们别这样。”
许安安走上前,鼻尖微微发酸,强忍着眼底的湿意,伸手拉住许父粗糙的手掌,轻声宽慰,
“又不是再也见不到,等我去部队安稳下来,就给你们写信。”
“好好……”
“在外头,凡事多忍让,照顾好自己,也不要委屈自己。”
许父嗓音沙哑,反复叮嘱,
“要是受了半点委屈,就写信回家,还有我们呢!”
“我记住了爹。”许安安用力点头。
拖拉机手招呼一声,两人爬上拖拉机后斗。
下一秒,拖拉机“突突突”轰鸣起来,黑色浓烟滚滚往外冒,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黄泥路。
许安安坐在颠簸的后斗,土路坑洼不平,车身不停左右摇晃。
路过一处大坑,车身猛地一晃,许安安身子一歪,整个人朝着外侧跌过去,差点直接摔下车子。
电光石火之间,陆峥大手飞快伸出,稳稳揽住她的腰,一把将人拽回自己身侧。
扶住之后,他的手掌并没有松开,就那样牢牢圈在许安安腰侧,用自己的身躯把她护在内侧,隔绝外面颠簸带来的晃动,防止她再摔倒。
许安安低下头,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,一颗心咚咚咚跳得飞快,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,让她耳根再度泛起一层绯红。
她没有看见,身侧的陆峥喉结不受控制地狠狠滚动了一圈。
他目光望向前方不断后退的田野,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别处,可掌心下少女柔软的腰身,时时刻刻都在扰动他的心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