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峥身形一顿,看着怀中人水汪汪的眼眸,心底那股执拗的紧绷瞬间松动大半,柔软的情愫翻涌上来,让他险些立刻妥协。
可视线微微下移,落在许安安高高隆起、紧绷发亮的孕肚上,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早产突发意外的医疗案例,闪过她昨晚假性宫缩难受隐忍的模样。 那一点点松动的心弦,又被这份极致的担忧死死绷紧,陆峥的态度重新变得坚定无比。 他赌不起,也绝对不敢赌! 陆峥直接屈膝蹲下身,与坐在就诊椅上的许安安平视。 他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,嗓音压得极低,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:“安安,听话,先住院待产好不好?” “中秋年年都有,可你的安全、宝宝们的平安,我一次都赌不起。 在医院有医生护士守着,但凡有一点情况,都能立刻处理,在家里我心里时时刻刻悬着,我真的怕。” 素来沉静的陆峥,此刻卑微又忐忑,他只求自家小姑娘能乖乖听话。 许安安从未见过陆峥这般强硬又卑微的模样,心里又酸又委屈。 本来只是想撒娇不想住院,可被他这般严肃恳切地劝说,许安安心中积攒的情绪瞬间绷不住了。 温热的泪珠毫无预兆地蓄满眼眶,顺着白皙的脸颊像断了线似的簌簌滚落,怎么都止不住。 许安安不是不懂陆峥的担心,只是心她里的抗拒实在太浓烈了。 陆峥看见许安安落泪的瞬间,整个人彻底慌了,眼底的坚定瞬间碎裂,只剩下无尽的心疼。 他连忙抬手,指腹轻柔又仓促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,动作轻得生怕碰疼她,语气瞬间软得一塌糊涂: “别哭别哭,刚刚是我太凶了,安安别难过。” “不是凶。” 许安安吸了吸鼻子,泪眼朦胧地看着他,声音哽咽软糯,满是委屈, “我就是不想住院……上次身体不舒服,我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,天天躺在床上不能动,四周都是消毒水的味道,我真的躺怕了。” “我现在好好的,宝宝也好好的,我不想被困在医院里,我想在家里过中秋,想安安稳稳的陪着你们。” 许安安哭得肩膀轻轻颤抖,孕晚期本就身心脆弱,积攒多日的压抑、焦虑、对医院的抵触,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。 陆峥看着她泪眼婆娑、委屈巴巴的模样,心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紧紧攥住,又酸又疼,之前所有的理智和底线,彻底崩塌溃散。 一旁的苏慧见状,也连忙上前温柔劝说: “峥儿,你也别太紧绷着了。医生也说了,孩子发育得好,安安状态也不错,没那么凶险。 就让安安在家安安稳稳过完中秋,节后咱们在入院待产,也就短短几天的功夫,不差这一时半会儿。” 产科主任也适时开口缓和气氛,她语气专业温和: “陆营长,我理解你的顾虑,三胞胎确实风险偏高。 但目前产妇体征平稳,胎位稳定,无持续性宫缩、无见红破水,完全符合居家待产条件。 只要家属二十四小时贴身看护,避免劳累,按时监测状态,过完中秋再入院也不会有问题的。” 有了医生的专业兜底,陆峥心底最后一丝坚持彻底瓦解。 他重重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无奈与妥协,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泛红的眼角: “好,听你的。我们回家,过完中秋再住院。” 得到准话的瞬间,刚刚还泪眼汪汪的许安安,立刻收住了眼泪,眼底的委屈一扫而空,瞬间绽开甜甜的笑。 她的眉眼弯弯,眼睛澄澈又明媚,像瞬间雨过天晴的暖阳。 没人知道,她执拗不肯住院,除了贪恋家里的团圆热闹,还有一个原因。 产科病房永远充斥着此起彼伏的产妇惨叫,撕心裂肺、绝望无助。 许安安本就临近生产,心底藏着无数对生产的恐惧,要是待在医院,听着这些声响,只会愈发焦虑恐慌,夜夜难眠。 她想在最后安稳的日子里,在家里、在爱人身边,安安心心度过。 许安安笑得眉眼温柔,可一旁的陆峥,却彻底开启了高度紧绷模式。 从这一刻起,他的目光几乎寸步不离黏在许安安身上,视线牢牢锁着她的肚子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 走路要扶、站立要护、坐下要垫靠,哪怕许安安轻轻动一下身子,陆峥都会立刻紧张追问是不是不舒服。 医生开好居家待产的注意事项单,陆峥小心翼翼折好收进兜里,把医生的嘱咐一字一句牢牢记,他恨不得将所有注意事项刻进骨子里。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,陆峥推着轮椅,小心翼翼护着许安安准备离开门诊楼。 刚走到走廊拐角,便迎面遇上了匆匆巡房的沈念。 沈念一身干净利落的白大褂,看见他们一行人,脚步微微一顿,随即扬起温和的笑意,主动上前打招呼: “苏阿姨,陆营长,安安嫂子。” 她目光落在坐着轮椅的许安安身上,语气关切:“安安嫂子,今天产检结束了?宝宝和你状态都还好吧?” 许安安笑着点头,眉眼柔和:“嗯,结束啦,一切都很好,宝宝们发育得很健康。” “那就好。”沈念由衷替她开心,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孕期注意事项。 几人简单寒暄两句,便笑着挥手告别。 沈念继续赶往病房巡房,陆峥则推着轮椅,小心翼翼护着许安安往外走。 一路平稳归家,回到熟悉的小院,陆峥一路紧绷着的心才放下来。 许安安特彻底放松下来,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。 孕八个月的身子负担早已到达极限,连日的负重让她双腿水肿愈发严重,如今的她几乎没办法独立走路。 陆峥小心翼翼将她抱到床上躺好,脱去她的鞋袜,看着她浮肿发胀的双脚,眼底瞬间蓄满心疼。 原本纤细秀气的脚掌,如今肿得圆润发胀,皮肤紧绷发亮,从前合脚的鞋现在全都穿不上,只能勉强套上大好几码的宽松拖鞋,看着格外让人心疼。 他轻轻按在许安安的小腿上,指尖落下的地方,瞬间陷出一个浅浅的凹坑,久久无法回弹。 陆峥心底密密麻麻的疼: 别人怀胎十月尚且辛苦,而他的安安一人承载三个小生命,日日负重、夜夜难安,水肿、宫缩、腰酸背痛,从头到尾没有一天轻松的。 陆峥温热的大手覆在许安安酸胀水肿的小腿上,他力道轻柔均匀地缓缓按摩揉捏,缓解她的肿胀酸痛。 温热的掌心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,驱散了双腿的沉重酸胀,许安安靠在床头,垫着柔软的靠枕,只觉得浑身舒畅安稳。 她抬手轻轻覆在自己硕大的肚子上,感受着腹中宝宝们安稳的胎动。 沉默片刻,她忽然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迟疑: “老公。” “嗯,我在。” 陆峥抬头应声,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,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。 许安安抬眸望着他,眼底带着一丝纠结,轻声问道: “我马上就要生了,要不要给老家打个电话,告诉爸爸和哥哥们一声?” 自从那晚彻底跟陆峥坦白自己穿越的秘密,解开所有心结之后,许安安便再也没有对他藏过任何心事。 她所有的纠结、迷茫、不安,尽数愿意和他倾诉。 提起原主的家人,许安安心底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。 原主的父亲淳朴善良,宽厚慈爱,几个哥哥更是真心实意疼着原主,对她倾尽所有的偏爱。 这份沉甸甸、纯粹无私的亲情,真挚又温暖,让她无比动容。 可许安安心底始终横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坎。 他们满心呵护、倾尽所有疼爱的,是真正的许安安,是他们从小疼到大的亲生女儿、亲生妹妹。 而自己呢,只是一个凭空顶替而来的外世灵魂,占据了原主的身体,享受着属于她的亲情与偏爱。 许安安贪恋这份温暖,却又时时愧疚,一边沉溺于家人的温柔厚爱,一边清醒地知晓,自己根本不是他们真正的亲人。 这份矛盾又拧巴的心思,日日缠绕着她,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些亲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