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赵磊骑着电动车停在警务室门口,一条腿撑着地,嘴里还咬着半个煎饼。
“林哥,刑侦已经把人接走了,指纹也对上了,二十年的通缉犯落网,这案子等着移交就行,钱姐那本子全是水费、低保和两口子吵架,你真准备一页页翻?”
林安扣好执法记录仪,顺手拿走他车筐里的豆浆,“随便看看,王桂生能藏十八年,光靠一张假身份证撑不住,谁帮他办材料,谁替他遮照片,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赵磊盯着空掉的车筐,“你随便看看,还拿我豆浆?”
“办案经费紧张,搭档内部调剂。”
赵磊嘴里的煎饼嚼了半天,愣是没咽下去。
两人沿着翠屏巷往里走,早餐摊刚支起来,蒸笼里的白气贴着屋檐往上冒,老刘捞起一碗馄饨,隔着几张塑料桌冲赵磊招手。
“赵嘴碎,听说王大妈是个男的?我昨天还跟她抢过两根葱,她没记我仇吧?”
赵磊把剩下的煎饼全塞进嘴里,“人已经被控制了,你少在摊上编故事,谁再说什么剥脸换皮,我把谁叫去所里,从头到尾讲一遍。”
围着吃早饭的人笑成一片,林安却停在摊前,“刘叔,王大妈平时几点买菜?”
老刘拿漏勺磕了磕锅沿,“早上六点半,雷打不动,她不往大菜场走,只去桥底那个小摊,碰上拍短视频的,宁肯绕半条街。”
“有人来找过她吗?”
“没见过亲戚,送水送煤气都在楼下接,她那屋门槛高得吓人,钱主任去查老人用电安全,照样没能进去。”
林安在本子上记了两笔,赵磊跟在后面,煎饼嚼得越来越慢。
在翠屏巷待了七年,谁家欠租,谁家孩子逃课,他张嘴就能说出来,可这些闲话跟潜逃犯连在一起,他以前连想都没想过。
居委会门口,钱慧芳已经叉着腰等着,风把那头短卷发吹得乱晃,胳膊底下还夹着一本厚得合不拢的黑皮本。
“你就是小林?看着挺精神,办事怎么这么冒险,昨天那楼道窄成什么样了,你敢一个人追进去,抓人归抓人,命丢了谁给你补?”
林安把豆浆递过去,“钱姐,所里的人都说您记性最好,我来补课,顺便接受批评。”
钱慧芳接过豆浆,脸色总算松了点,“嘴倒是会说,进来吧,我先告诉你,这本子不能拿走,里头全是住户家事,你要查什么,当着我的面查。”
黑皮本在桌上摊开,楼栋标签贴得密密麻麻,独居老人、长期欠水费的住户、频繁换租客的房间,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了出来。
赵磊看了几页,后槽牙都发紧,“钱姨,您这本子比我们警务室台账还细,上回我叔欠物业费,您是不是也记了?”
钱慧芳翻到筒子楼那一页,“记了,还记着他把三楼隔成五间往外租,你穿着这身衣服,回去告诉他,消防整改别装聋。”
赵磊缩了缩脖子,没敢再接话。
钱慧芳点住王桂兰三个字,“十八年前搬来的,陈德发亲自领人办登记,她说丈夫死了,孩子也没了,想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养老,刚开始大家可怜她,送米送油,她一样不要。”
“社区活动参加过吗?”
“一次都没有,体检说怕抽血,志愿活动说腿疼,逢年过节合影,不是肚子疼,就是家里水管漏,最怪的是独居老人入户登记,她能隔着门跟我吵半小时,门缝都不肯开大。”
林安翻到早年的记录,“谁能进她家?”
“陈德发,还有巷尾修车的老李,水龙头坏了,灯泡烧了,她都找老李,老李嘴严,干活也便宜。”
赵磊把脑袋凑过来,“老李平时连上门补胎都嫌麻烦,怎么肯给她修水管?”
钱慧芳扣着桌面的手停了,“你这么一说,还真不对,老李以前欠过陈德发的钱,从那以后胆子小得很,谁提陈德发,他就低头干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