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盯着亮起来的手机,眼珠发直。
那条短信像根细针,扎进他眼底。屏幕光映在油污斑驳的柜台上,连那颗松动的螺丝都照得发白。
赵磊站在门口,脸色先沉了下去。
“今晚九点取件,这帮人是真把你这儿当中转站了。”赵磊压着火气,往外看了一眼,“林哥,要不要先把老李带回所里?这地方门一关,谁进来谁出去,咱们都不清楚。”
林安没急着碰手机。
他先看向老李,声音放得很稳:“短信是你的手机收到的,后面要固定证据,得你本人同意。你愿意配合,我们现在就按程序登记。你不愿意,我们也不会强拿。”
老李嘴唇动了动,额头上的汗往下淌。
他怕了两个月,怕到见着警车都不敢抬头。可那群人连他儿子下班骑什么车、在哪个厂门口吃饭都摸得一清二楚。他再装聋作哑,家里也未必能安生。
“我配合。”老李哑着嗓子说,“林警官,我只求你们先看住我媳妇和孩子。东西我不敢留,话我也不敢乱说。可他们真敢动家里人。”
林安点头,拿出记录本。
“家属保护先办。你儿子那边,我让所里协调东港区辖区民警做安全提醒。你媳妇先离开原来的住处,苏医生和钱主任会陪着。今晚这条短信,你按平时习惯处理,别回,别删,也别多做动作。”
老李抬起头,眼里全是惶恐。
“他们要是发现我没把东西交出去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林安合上本子,“人来了,东西来了,线索才有机会落地。你不用逞强,也别说假话。对方问什么,你就说你知道的。警务车来修过,社区来过回访,这些都是真的。剩下的,交给我们。”
半小时后,城南派出所的小会议室里,空气闷得发紧。
周德胜端着保温杯,听完老李的情况,杯盖在掌心里转了两圈。他本来还想说林安又捅出一条线,看到家属照片和短信记录,脸上的笑意慢慢没了。
“先把人护住,这事没得商量。”周德胜抬眼看向林安,“李嫂高血压那情况,不能让她独自待在家里。东港区那边我去协调,李浩的厂子不用大张旗鼓,安排辖区民警做个正常安全提醒,别让对方从动静里闻出味儿。”
方远坐在会议桌另一头,黑夹克搭在椅背上。
他把林安递来的登记材料翻了一遍,手指停在那条短信上。
“今晚可以布控,但边界先说清楚。”方远抬起眼,目光压得很沉,“老李是被胁迫,还是主动参与,要靠后面的证据认定。现在不能拿他的家属当筹码,也不能让他做任何违法的引诱动作。对方来取什么、带什么、说什么,全部依法记录。人只要有异常行为,再依法控制。”
赵磊坐在角落,听得直点头。
“方队,老李那柜台昨天被人翻过,牛皮纸包也没了。咱们总不能再往里头塞个假东西,等人上钩吧?那种事传出去,翠屏巷能把警务室门槛踩烂。”
方远看了赵磊一眼,声音不重。
“谁说要塞东西了?我们等的是对方自己露头。老李店里原有的情况、现有的物品、进出的人,全程固定。对方不来,今晚就当保护家属。对方来了,也得看他自己做了什么。”
林安把翠屏巷的简图摊在桌上。
修车铺、十七号楼、巷口水果摊、旧仓库方向,全被他用黑笔圈了出来。线条不多,关系却乱得像一团缠死的电线。
“白车以前负责传话,今天发取件短信的人未必还会开白车过来。”林安用笔尖点了点修车铺位置,“老李的店不大,来人要是进店试探,周边公共区域可以留痕。赵磊熟路,负责外围观察。方队的人在附近待命,不露面。对方只要正常进出,先不动。”
周德胜喝了口热水,皱着眉说:“你也别想着自己坐店里扮修车工。你那手拧个螺丝,能把刹车片装反。”
“我不修车。”林安打了个哈欠,“我看人。”
傍晚六点,苏晚背着急救包,走进老李家所在的居民楼。
李嫂已经收拾好了一个旧布包,里面塞着降压药、换洗衣服,还有一张她儿子小时候的照片。照片边角卷起来,显然被她翻了很多遍。
见到苏晚,她先看了一眼门外。
“苏医生,我真要走吗?老李还在店里。我要是突然不在家,他们会不会觉得不对?”
苏晚把血压计放到茶几上,卷起她袖口。
“你昨天血压一百七十六,今天还头晕。去卫生站复查,谁都挑不出问题。钱主任晚上在社区养老服务站陪你吃饭,小宋医生也在。你不是躲,是看病。”
李嫂眼眶发红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我给大家添麻烦了。”
钱慧芳拎着一袋热粥进门,闻言先瞪了她一眼。
“你少说这种话。谁家过日子没个难处?你男人被人拿孩子威胁,你一个人吓得睡不着,社区不管你,难道等你倒在家里才管?走,先把粥喝了。今晚你跟我待着,谁问都说体检复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