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他回去,黑风寨今晚就会自己乱起来。”
被选中的探子名叫马二,他跪在祠堂门前,听完沈昭要他带回去的话,立刻摇头。
“我照你说的回去,大当家查出是假话,照样会砍我,不如你把我也留下。”
“你回去只说亲眼见到的,旧村有人,地窖有粮,杜老七活着,薛麻子带火油进村,这几件都是真话。”
“可杜老七没投疤三哥,那袋粮也是假的。”
“谁让你说他投了?你只需告诉周黑风,杜老七见到薛麻子的铜牌后没有吃惊,还说疤鹞子答应过他事成分粮。”
杜老七靠着柱子骂了一声。
“这话传回去,老独眼也会怀疑我,我以后还怎么回寨?”
“你刚才还说回去会被疤鹞子杀,现在又舍不得山寨了?”
“老子在山上待了三年,总有几个能说话的人,不能让他们都当我叛徒。”
“你若想保住老独眼,就再给马二添一句,疤鹞子要借沈昭的手除掉老独眼,再吞掉他的下潭和粮屋。”
杜老七盯着沈昭看了片刻,转头问马二。
“你敢不敢把话送到老独眼耳朵里?”
马二缩着脖子。
“我进不了他的屋,只能找守下潭的老蒋,他是老独眼的同乡。”
“那就找老蒋,告诉他疤鹞子派薛麻子烧村,还把铜牌交了出去,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。”
赖三装好假粮,用草绳扎紧袋口,又在外层抹上泥,掩住里面碎石碰撞的声响。
“别光顾着商量,先说他若拿着粮跑了,不回黑风寨怎么办?”
“南岭小庙还有疤鹞子的人等着,他想活便得先去见他们,郑魁会带两个人远远跟着,确认他进山后再回来。”
马二听见有人跟踪,脸上的侥幸也收了回去。
“我把消息送到,你真不追杀我?”
“你没有进村放火,也没有伤人,我放你一次,日后再跟黑风寨来抢粮,新旧一起算。”
沈昭让人解开马二脚上的绳,双手仍绑在身前,只留足够背粮的活动余地,随后用黑布蒙住他的眼睛。
郑魁带人将他从村南送出,故意绕过几条废路,又踩着溪水走出一段,才在靠近南岭的位置解开蒙眼布。
村里的人直到他们回来才重新点火,天边也开始透出暗白,连下多时的雨总算停了。
周长庚没有等太阳出来,便带着十几名农户去屋后查田,沈昭则在祠堂前召集各队,公布今日分工和粮食规矩。
三百一十七人中,五十岁以下且能干重活的男人只有六十八名,能做轻活的妇人和老人有一百二十余名,剩下的都是孩子和病弱者。
“今日只做四件事,修泉路,查荒田,清住处,搭公灶,每队按能干活的人数出工,不准让一队把所有重活全包了。”
第二队那名争柴的男人站在人群后问道。
“干重活和轻活分一样多的粥,谁还肯去搬石头?”
“基础口粮按人发,出重工的人午后多半碗,守夜的人次日减半日工,生病躺下的人不扣粮。”
“那装病怎么办?往草席上一躺,也能白领一碗。”
王婆抱着阿豆坐在祠堂门边,听见这话便开口。
“病人由我和各队管事一同看,能不能起身,能不能吃饭,大家都看得见,你若觉得躺着划算,先把自己烧成阿豆昨夜那样。”
男人朝襁褓看了一眼,终于没再争辩。
孙有财却举起第三队的木牌。
“你说每队按能干活的人数出工,第三队能动的人少,领的粮也不少,别队会不会说我们占便宜?”
“老人孩子照样算人口,他们今日不能搬石头,往后能割草,捡柴,照看更小的孩子,谁都有能做的事。”
“若真有人什么也做不了呢?”
“公中养着,只要粮还够,便不会把人扔出去。”
人群里那名过桥时险些被留下的老妇扶着儿媳站起来,她昨夜歇过以后能自己走路,手中还拿着几根编到一半的草绳。
“我背不动石头,编绳总成吧,修泉路用多少,我今日便编多少。”
黄四娘接过草绳看了看。
“还缺草帘挡风,手脚不便的人都跟我割草编席,做出来一样记工。”
何大川带着几名木匠从东屋抬出旧门框,提出先修一座能避雨的公灶。
“各屋自己烧火太费柴,也容易走水,祠堂南边有片石地,我搭三排灶口,十队轮着煮饭。”
“需要多少人?”
“六个拆木头,四个搬石,再给我两把刀和那捆粗绳,午前能搭起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