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风寨的粮屋烧了。”
赖三刚从泉边提水回来,听见这话便把木桶放到地上,几名管事也从荒田和公灶旁赶来,纷纷望向南岭。
黑烟没有散,说明烧的绝非一间草棚,杜老七熟悉寨中布局,指着烟柱偏东的位置。
“那边连着下潭粮屋和疤鹞子的私仓,老独眼若只想夺粮,不会放火,多半是两边打起来后守不住了。”
被俘的山匪还在挣绳。
“放我回去,我家里人都在寨里,粮屋一烧,他们连今晚都没得吃!”
“你跟疤鹞子下山抢盐时,怎么没想过家里人?”
赖三把木桶往他面前一推。
“先喝水,想回去也得把旧村的事说清,疤鹞子究竟从谁手里分粮,寨里还有多少能打的人?”
“我只领他那边的粮,大当家掌上仓,老独眼掌下潭,疤三哥自己扣了一处小仓,寨里总共一百多人,真正跟他的不到三十。”
杜老七接过话。
“周黑风手下有四十多人,老独眼那边二十多个,剩下的都是后来投山的散户,哪边给饭便替哪边守路。”
“粮屋烧完,周黑风会先做什么?”
“封寨门,清人数,再把所有粮收进上仓,谁私自下山便按叛寨处置。”
“疤鹞子呢?”
“他回不去了。”
杜老七看着南岭黑烟,手指在临时木牌的刻痕上来回蹭动。
“薛麻子被抓,谢秃眼又在小集喊出他的名字,老独眼动了私仓,周黑风只要不傻,便知道他瞒着寨里下山抢粮,疤鹞子眼下只剩一条路。”
赖三已经明白。
“抢下旧村,拿咱们的粮招人,他便能另立山头。”
“他带来的十几个人不够,还会去小庙和附近窝棚,把平日跟他混的人全叫上,今夜来的人至少翻一倍。”
周长庚从地里回来,鞋底还粘着新翻的泥。
“咱们能拿刀的只有十几人,木棍倒有,真来三十个山匪,老人孩子往哪里躲?”
“祠堂守不住火,北屋靠近泉沟,先把孩子和病人挪到北屋,屋顶铺湿草,留人轮换泼水。”
“粮怎么办?”
“明仓只留两袋受潮米,剩下的全搬进旧地窖,地窖入口用土盖住,外面继续摆空袋。”
孙有财立刻抱紧粮册木牌。
“地窖刚抓过探子,黑风寨已经知道位置,藏进去还能安全吗?”
“他们知道地窖有粮,却不知道入口下面还有一道塌墙,何大川带人把粮送进里层,再用碎石封口。”
“封了怎么取?”
“每次开一处能过人的缝,今日先保住粮,取用麻烦往后再说。”
钱粮安排一出,十名管事立刻分头叫人,刚撒完种的农户收起锄头,妇人抱着孩子往北屋转移,几个发热病人则由门板抬过去。
穆宁柔接过那包地榆时只看了一眼,便塞进药篮,随即抓住沈昭的手腕。
“你脸色不对,今日是不是又动了藏下的东西?”
“只取了盐和布,眼下还能做事。”
“能走不等于无事,耳鸣有没有回来?”
“已经退了。”
“今晚若真打起来,你不许再去搬大宗粮,现有二十多袋省着吃,还能撑几日,命只一条。”
沈昭抽回手,把最后一名病人抬进北屋。
“地窖内层容得下多少,先让何大川看过,若放不下,再留两袋在侧屋。”
“你每回都答应先看,事情一来便把自己算在损耗外面。”
“我没有答应过。”
“那你现在答应。”
穆宁柔没有让路,袖口还沾着替病人换下的药渍,沈昭看了一眼周围正在搬粮的人。
“今晚不从藏处取粮,可以了?”
“若你违背,我便告诉周伯和王婆,你每次搬东西都会伤身,让他们一起拦你。”
“你现在也学会拿人堵我了。”
“你教的,管不住一个人,便把规矩交给所有人看着。”
沈昭没再争,转身去检查南路防守,穆宁柔则叫来秦小满,让她把清洗伤口的水和布条送到靠北的空屋。
郑魁已经带人挖出几道浅沟,沟里斜插削尖的木桩,上面覆了细枝和泥土,入口只留一条能容两人并行的窄路。
“这些拦不住熟路的人,西坡和泉沟都得守。”
“北坡由赖三带六个人,西坡交给我,南路放十人,剩下的青壮守屋,不追逃兵。”
“火油怎么办?”
“今日搜到的那一囊放在祠堂,山匪若带火过来,先打拿油的人,别让火靠近屋顶。”
杜老七拿着一根长棍走来。
“疤鹞子喜欢让两个人从正面闹,自己带人绕后,他知道杜家旧院有条排水沟,能通到村西。”
郑魁看向他。
“你以前带他来过?”
“踩过点,没抢成,那时旧村还有几个看坟的老人,疤鹞子嫌他们穷,连屋都没进。”
“你知道路,为何到现在才说?”
“我先前没打算留下,村子守不守得住跟我没关系,现在领了木牌,总不能看着粮让他搬走。”
“村西排水沟交给你守,给你四个人。”
“四个不够,疤鹞子若亲自来,身边少说七八个。”
“赖三再分两个给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