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退一步就是死,谁敢退我就杀谁。”
赵虎咬着牙重复着自己的底线,横刀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,他像一尊煞神般站在土坡上,死死盯着远处县兵的营帐。
陆言风没有再用言语刺激他,只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,苍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襟,冷风吹透了他单薄的身体。
“杀人解决不了粮食问题,就算你把所有动摇的人都砍了,剩下的活人也需要吃饭,饿着肚子是拿不动刀的。”钱守义翻开账本,枯瘦的手指在上面重重地点了两下。
镇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,哪怕赵虎刚刚用雷霆手段镇压了逃跑的念头,但那种对饥饿和死亡的恐惧,依然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每一个人的心。
谷口外,魏靖川的县兵开始生火造饭,白花花的米饭香气顺着风飘进了安民镇,这对于饿了几天肚子的流民来说,简直是比刀剑还要致命的酷刑。
一个穿着师爷服饰的干瘦男人走到拒马前,手里举着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,对着山谷里面大声喊话,声音尖锐刺耳。
“里面的人听着,县太爷有令,只要你们交出反贼沈昭,所有人既往不咎,还能赏你们一顿饱饭,若是执迷不悟,等大军攻进去,鸡犬不留!”
这番诱降的话语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,一遍又一遍地敲打着流民们脆弱的神经,几个正在挖土的汉子动作慢了下来,互相交换着复杂的眼神。
赖三捂着包扎好的胳膊,蹲在墙根底下,看着那些眼神闪烁的手下,他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,哗变是迟早的事情。
“都别听那狗头军师放屁,县太爷要是真有那么好心,咱们还会被逼得背井离乡吗,交出沈姑娘,咱们照样是个死!”赖三站起身,对着周围的人大声吼道。
但这一次,他的话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,饥饿已经摧毁了大部分人的理智,有人开始小声嘀咕,甚至有人用仇恨的目光看向沈昭所在的破屋。
沈昭推开木门走了出来,她的脸色依然苍白,但脚步却走得异常平稳,穆宁柔紧紧跟在她身后,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草药。
“把药喝了,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任何折腾。”穆宁柔把药碗递到沈昭面前,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沈昭接过药碗,仰头一饮而尽,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,勉强压制住了胸口的翻涌,她把空碗塞回穆宁柔手里,径直走向了村后的荒地。
陆言风和钱守义看到沈昭出来,连忙迎了上去,赵虎也提着刀跟在后面,四个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。
“外面的喊话你都听到了,人心浮动,如果明天再拿不出粮食,不用魏靖川打进来,我们自己就会先乱起来。”陆言风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地汇报着当前的局势。
沈昭没有回答,她带着众人穿过正在施工的工地,来到了后山那片被干草和树枝严密覆盖的试验田前。
这片田是她刚到废弃山谷时,用空间里带出来的第一批高产良种亲手种下的,算算时间,正好到了收获的时候。
“把干草掀开。”沈昭指着那片被捂得严严实实的土地,对着跟在后面的赖三下达了命令。
赖三愣了一下,他不知道这片被沈姑娘当成宝贝一样护着的荒地里到底种了什么,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招呼了几个手下,七手八脚地把覆盖在上面的干草全部掀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