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真正杀父皇的，不止那碗药，还有你封住的宫门。”

萧承乾回到御案后坐下，杜谦命法吏逐件复述已经完成核验的证物，严崇明可以随时提出异议，公堂却不再接受没有实物支持的可能解释。

第一件证物是严福年使用的中空黑子，内部小印与伪造调药令拓样吻合，第二层铜片留有严崇明亲领记录，纸边反向墨迹与铜片位置完全对应。

严崇明说道：“臣领取玄石印可以承认，端王府内书房常用暗印传递军务，臣将印交给长史以后，并未命他制作毒令。”

魏闻忠答道：“所以三司没有只凭领印记录定罪，后面还有你的亲笔问答和换防手令。”

第二件证物是贾从文保存的亲笔手令，内容要求调取玄石印并封锁尚药局，掌印与严崇明任官册相合，纸背还有端王府暗押。

严崇明仍主张封锁尚药局是为追查泄密，与投毒目的没有必然联系。

贾从文说道：“手令发出以后，尚药局旧吏被逐个带往东庄，冯寿妻儿也在其中，严福年正是借此逼他改药。”

“押人由严福年执行，臣没有见过名单。”

“名单底部有你的批字，违令者处置。”

证物官展开东庄名册，处置二字由严崇明亲笔书写，严福年则在旁边补注冯寿家属已按令拘押。

严崇明查看以后说道：“处置可以指审问和停职，不等于杀害家属。”

沈昭没有让人把含义扩大，只命法吏记明严崇明批准控制尚药局人员，至于后续灭口，另由东庄命案证据判定。

第三件证物是被改写的太后停药令，底层原文要求立即停药，上层添足石胆由贾从武书写，伪造的姜余验令签押也出自同一人。

贾从武承认改签，却仍坚持严福年只给他看过铜牌，没有出示严崇明亲令。

严崇明说道：“这一件恰能证明改令者是严福年，三司不该把他的行为归于臣。”

陆言风把真令铜筒夹层中的药量回报放到旁边。

“初六增加药量以后，严福年向你请示是否继续，你亲笔批示维持原量，太后停药令到达王府后被他截下改写，你却在同一夜批准继续，这两件事无法分开看。”

“臣批示时还没有见到太后停药令。”

“药量回报写在亥时，严福年药车酉时离开慈安宫，戌时回到王府，门房记录显示他先见了你，随后才去找贾从武。”

严崇明指出门房记录只写长史入内，没有注明携带何物，陆言风便让人呈上严福年的腰牌验看册，酉时入慈安宫时，腰牌封绳完整，戌时回府后，封绳被换过一次，说明他带回了需要入内书房查验的密件。

“你可以继续说自己没看见，可严福年见你以后，太后停药令被改，超量用药得到维持，任怀又在进宫途中被杀，所有结果都只对一个人有利。”

“对太子也有利。”

萧承乾抬眼看他。

“朕八岁，不知道父皇为何病倒，也没有要求你替朕登基，别把你的选择放在一个孩子头上。”

第四件证物是宣德门换防令，严崇明以刺客入宫为由调换守军，任怀亮出慈安宫腰牌以后仍被射杀，止牌和停药口谕随之落入端王府。

严崇明说道：“任怀携刀闯禁是事实。”

赵虎把尸格摊开。

“验尸记录写着刀未出鞘，右手还握着慈安宫腰牌，他背后中了六箭，守军没有给他停步受查的机会。”

“战事初定，宫门守军不敢冒险。”

“你下的命令是擅入者格杀，并未要求先验腰牌，守军照令杀人，责任在发令者。”

严崇明转而提出任怀所属不明，止牌上的楚字虽然是后刻，却说明楚明远一方也曾接触证物，可能利用任怀制造混乱。

沈昭让法吏记下异议，同时指出无论任怀替谁办事，他携带的都是真实停药令，阻止他入宫直接延误了救治。

第五件证物是姜余血印急报与端王府回执，严崇明亲批已阅以后，宫门仍封闭至午后，太医院正使与周济安均未能及时进入寝殿。

严崇明没有否认封门，只要求周御医说明先帝获救机会并非确定结果。

“医者从不承诺生死。”

周御医把脉案合起，掌心仍留在封皮上。

“可先帝午时尚有反应，你压住急报时，他还活着，能否救回应该由医者去试，不该由端王府替他断掉活路。”

法吏完成复述以后，杜谦询问严崇明是否还有新的证物提交。

严崇明从袖中取出一张此前未曾登记的折纸，禁卫立即拦住他的手，检查没有暗器和药粉以后，才把折纸送入证物盘。

杜谦问道：“此物为何未在入狱搜身时发现？”

“缝在里衣领口，搜身法吏只查了袖袋，没有拆衣。”

纸张展开以后，上面记录着先帝初六夜里与楚明远的密谈，内容涉及废太子与诛杀章太后，末尾还有楚明远的亲笔签押。

萧承乾看完第一行便让证物官核验，他没有把密谈记录直接扣下，也没有阻止旁听旧臣传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