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刺史真正该问的,是方廷玉如今人在何处。”
严崇明被禁卫带回木栏内侧,沈昭没有因方如海在场便回避密信,纸片既从死刑犯夹衣中搜出,又涉及尚未交兵的旧部,必须立即查清。
方如海向三司行礼说道:“方廷玉在帝都归附以后被解除州兵差遣,按月到吏署候审,昨日尚有人见他回宅。”
江陵秋从旁听席后走出,递上一份今晨收到的城门记录,方廷玉昨夜使用方家旧车牌离开东门,车内登记的是返乡治丧物品。
“方家近日没有丧事,他带走的也不止一辆车,后面还有六辆运炭车,只是车牌挂在不同商户名下。”
方如海问道:“城门既有异常,为何没有立刻拦人?”
“东门守将谢允核验过第一辆车,后面的炭车走了民户侧门,两份记录今早才被汇到一处。”
沈昭命江陵秋通知城外驿站封锁换马,不得以方廷玉可能接兵为由沿途抓捕方氏族人,同时让赵虎查帝都各营是否有人失踪。
严崇明说道:“来不及了,方廷玉若按信中安排出城,此刻已经到西山旧营。”
赵虎问道:“旧营里有什么?”
“先帝药案发生以后,端王府把不便编入禁军的宗室护军安置在那里,三十年来名册不断更换,人却没有真正散尽。”
萧承乾说道:“朕继位以后查过西山旧营,兵部回报营地早已废弃,只剩守陵军户。”
“陛下看到的是兵部名册,严福年控制东庄时,把护军家眷迁入守陵村,他们平日种田,遇到端王旧印便可重新聚兵。”
沈昭问道:“有多少人?”
“能披甲者不足两千,若加上方廷玉从青州带来的旧部,或许能凑出三千。”
赵虎已经展开城外军图,西山距帝都不远,向北可入宗室封地,向南则能切断安民军粮道,兵数虽少,位置却足以制造混乱。
方如海说道:“方廷玉若真与旧营联络,臣请亲自去劝他回来。”
“不准,你既是他的父亲,也是青州旧主,你出现在旧营,只会让观望者认为方家准备重新起兵。”
沈昭拒绝以后,把城防交给赵虎,又命江陵秋负责找人,不得让情报司直接审讯被捕者,所有口供仍送三司留档。
严崇明问道:“沈府主不先审臣手中的整封信,便调兵封路,不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?”
“所以赵虎只调城外巡骑,不动宫门与粮仓守军,你若还有别的安排,现在可以继续说。”
“臣已经判了死刑,说与不说,三日后都是同一结果。”
杜谦答道:“协助阻止尚未发生的杀戮不能抵消旧罪,但会完整写入附卷,若你在意后人如何评判,这便是你最后能够选择的东西。”
严崇明看向杜谦,问道:“三司用名声诱臣开口,与旧朝用赦令换口供有何不同?”
“我们不承诺替你减罪,只说明你的每个选择都会留下记录,是否开口由你决定。”
方如海将方廷玉近月往来名单交给江陵秋,其中有三名旧禁军校尉,两名青州粮商,还有一名负责看守西山陵道的宗室典军。
白夕雯核对粮商姓名以后说道:“这两人半月前买走大批耐存干粮,申报用途是供给修陵民夫,货物却没有经过西山官仓。”
钱守义留下的公开粮制要求大宗军粮必须核验去向,这批货通过旧朝免税契书绕过商税关卡,说明有人仍在使用未废止的宗室特权。
沈昭问方如海:“方廷玉能否取得旧朝免税契书?”
“方家保存过几张空白旧契,我归附安民府时已经上交,若还有遗漏,只可能藏在他母亲的陪嫁箱中。”
“回宅查箱,不封方府,不扣无关仆役,见到方廷玉母亲先说明缘由,由女吏入内搜验。”
方如海应下以后没有离堂,主动请求由法吏陪同,免得方家事后被人怀疑转移证物,沈昭准许,并把搜验权限写在临时令上。
严崇明看着临时令,说道:“每动一步都要留下纸面,你不嫌慢?”
“慢会错过人,快会抓错人,今日的事要由赵虎与江陵秋争时辰,搜方宅却不差拆箱的工夫。”
赵虎离堂以前向严崇明问道:“西山旧营认什么印?”
“端王府止牌。”
“止牌只剩半块,已经封在三司证物箱。”
严崇明答道:“另一半在方廷玉手中,严福年死前曾把它交给方家,换取一条返回青州的退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