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应的尸骨,三年前就被人领走了。”
马成听见这句话时,端到嘴边的茶没有喝下去,茶水顺着碗沿淌到虎口,他把手往衣摆上擦了两下,仍咬定自己从未去过城西义庄。
槐花巷十七号的房契,租契与旧户籍都摆在北镇抚司问话房内,裴钧没有让人上刑,只命唐砚把马成家中妻儿暂时接到外院保护,连询问也分开进行。
马成看见交接名册上的名字,脸色反而更差:“你们把我家人抓来做什么,我犯了什么罪?”
“他们不是犯人,也没有进刑房。”
裴钧将临时保护文书推到他面前:“有人三年前借你的身份领走无名尸,又在半年前继续往你家送银,你若仍称毫不知情,本官只能查你是否参与毁尸。”
“我没有领尸,更没有毁尸,房子早租出去了,租客姓周,是个木匠,他拿什么文书办事,我怎么会知道?”
婉宁坐在案侧翻看租契:“周木匠叫什么?”
“周同。”
“哪里人?”
“北边来的,没说清楚。”
“多大年纪?”
“四十上下,也可能不到四十,我只见过两回。”
“租了多久?”
“三年,后来人走了,租银却按月送来,我想着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便没去追问。”
唐砚把槐花巷十七号的勘察图放到桌上:“屋里没有木工台,没有刨花,也没有存放木料的痕迹,邻居从未听见锯木声,你租给的是哪门子木匠?”
“他做活的地方不在住处,这也不成吗?”
马成答得越来越快,裴钧没有打断,只让书吏把每一句照实记下,等到租契被推到灯下时,马成的视线再也没有往纸上落。
婉宁指着落款处的指印:“这是你的手印吗?”
“是。”
“当时谁在场?”
“我,周同,还有牙人。”
“牙人叫什么?”
马成张口报了一个名字,唐砚随即翻开京城牙行名册,那人在签契前两年已经病死,名下牙行也早已散了。
“死人替你作保?”
“我记错了,三年前的事,谁还能把一个牙人的名字记得清楚。”
婉宁没有纠缠名字,只让唐砚取来马成今日补按的指印,与租契上的旧印并排放好。
“旧印最外层是你的箕纹,里面还压着另一道斗纹,两道纹路朝向不同,按手印时,有人的拇指垫在你手指下面。”
马成把手收进袖里:“纸受过潮,纹路糊了也寻常。”
“受潮会让墨散开,不会让箕纹中间多出完整斗纹,第二个人的手指沾过印泥,又按住你的指腹,你们两个人一起压在纸上,才留下这道重印。”
裴钧问道:“谁按着你的手?”
“没人。”
婉宁把租契翻到背面,透过窗光能看见一枚浅淡水印,形状是叠在一起的兵字与仓字:“民间牙行用寻常契纸,兵部武选司和仓场文书才用这种纸,你退役前在北二驿当差,应当认得。”
马成的肩背往椅后缩去:“纸是周同带来的,我看房租合适便签了,纸从哪里取来,与我无关。”
“你方才说牙人准备了租契。”
“我说过吗?”
书吏将笔录转向他,前页写得明白,契书由牙人当场取出,周同只付租银。
马成盯着自己的供词,嘴唇动了几回,却没有找到能补住前后两处说法的句子。
裴钧把义庄领尸单放到租契旁:“领尸单所附周家旧籍也是兵部旧纸,落款指印只留外圈,正好能与这份重印里的第二道斗纹相接,你没有亲自去义庄,却有人拿着从你手上强取的半枚指印,借你的户籍办完领尸。”
“那不是我的户籍。”
“纸上所记出生地,旧伤与退役年份都与你相同,只把马成改成周同,义庄的人不查驿卒名册,自然认不出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