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徐明远只杀活口。”

陈九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，手指刚碰到衣领，杜衡便用木片挡开他的手，又让唐砚剪断领口细线，整片取下外层布料。

布缝里没有毒囊，也没有藏针，只有新换的盘扣与几根颜色偏深的线头。

陈九看见空着的夹层，紧绷的肩背松开了一点：“我说过，他只是检查衣服，什么也没放。”

杜衡没有接话，绕到他身后拨开耳边乱发，油灯移近以后，耳根下方露出一个发暗的小点，周围皮肤没有肿起，表面也不见血痂。

“这里被针刺过，何时留下的？”

陈九转头想看，颈侧才动便被杜衡按回原位：“我没挨过针，草里虫子多，也许被咬了一口。”

“虫咬会伤表皮，这个针孔朝后上方进入，入肉不深，外面还涂过止血粉，你自己看不到，也摸不出疼。”

杜衡用湿布擦去耳后残粉，又取银针探查衣领，针尖没有变色，他便换成药水浸过的薄纸，分别贴上耳后与盘扣。

耳后那张纸很快浮出浅褐斑点，衣领仍没有变化。

裴钧问道：“什么药？”

“眼下只能认出有麻黄根与乌头末，药量不重，外敷不会立刻发作，针尖刺进去以后，药性会沿血走，最早手脚发麻，随后抽搐与失声。”

陈九开始摇头：“不可能，他碰我衣领时两只手都在前面，没有往耳后伸。”

婉宁坐在桌角另一侧，看着那枚新换的盘扣：“他用左手整理扣子，右手拍过你的肩，对吗？”

“他说扣子松了，替我系好以后，又拍了一下，让我别怕。”

“针藏在右手指缝，拍肩时从衣领后方刺进耳下，你只会以为被线头扎了一下。”

陈九的嘴唇动了几回，刚想说自己没有感觉，右手便从椅边滑落，指尖碰翻了装水的小碗。

碗没有摔碎，水沿桌沿流到他膝上，他低头去看，手掌却抓不住衣摆。

杜衡立刻割开捆手绳索：“药性发了，按住肩腿，别让他从椅上跌下去。”

唐砚与两名缇骑一左一右扶住陈九，裴钧把案上的证物与笔录全部移开，婉宁则把软木裹上布，递到杜衡手边。

“若牙关合紧，用这个挡，别拿铁器撬。”

陈九的腿开始踢撞桌脚，喉咙里挤出破碎气音，右手几次抓向耳后，都被唐砚拦住。

杜衡没有让人灌水，只把他平放到地上的厚毡上，先清理口中异物，再以布卷垫住齿间，又让缇骑按稳手脚，免得骨节撞上石地。

裴钧问道：“能救吗？”

“药量还要看发作轻重，先催吐没有用，针药已经入血，取热水与盐，再把药箱里的青木丸化开。”

陈九听见能救，眼睛一直追着杜衡的手，想说话却只发出含糊声响，舌根已经不受控制。

婉宁没有趁乱追问：“先救人，笔录停下。”

裴钧看了她一眼：“他若有能验证的消息，药性过去以后再问。”

“活口先活着，才有资格开口。”

青木丸化开的药汁不能直接灌入，杜衡用细竹管沿齿侧缓慢送下，陈九咽了几次，仍有大半从唇边流出来。

抽搐稍缓以后，他忽然抬起手，指尖朝桌面划去。

“他想写字。”

婉宁让唐砚把盛水的浅盘放到地上，陈九将食指蘸湿，在木板上拖出一道歪斜笔画，写到中途手臂又不听使唤，只留下一个没有收尾的刘字。

裴钧没有追着这个字问：“封存桌面拓样，只记他毒发时写了刘，不补姓名，也不补所指之事。”

唐砚应下，又蹲到陈九身边：“你写的是刘振威？”

陈九眨了一下眼，随后又用力摇头，两个反应接连出现，谁也分不清前一个是承认，还是眼皮失控。

婉宁把唐砚拉开：“别给他选项，他现在无法稳定回答，眨眼与摇头都不能入供。”

杜衡取出银刀划开针孔周围，放出少量暗血，再敷上吸药的膏泥：“他还能听见，别在旁边反复念人名，醒后会把听到的内容混进记忆。”

裴钧让书吏合上笔录：“所有人停问，只记录用药，发作与救治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