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军牌若还在,他一定会来偷假的。”
婉宁话音落下没多久,守在刘府外的人便递回消息,管事没有去北镇抚司,也没有联络那名档案吏,他从书房后窗取出木匣,换乘送菜的骡车赶往南门。
温拓翻过城墙跟了出去,沿途只认车辙与骡蹄缺口,直到那辆车拐进城外废炭窑,他才抬手让缇骑分守前后,不许提前惊动里面的人。
窑洞里亮着火,刘府管事蹲在一只炭炉前,手中铁钳夹着半块烧红的铜牌,正要往熔开的废铜里按。
“放下。”
温拓带人堵住洞口时,管事没有回头,手腕却往下一沉,铜牌擦过炉沿,落进炭灰里。
两名缇骑上前控住他的手,另一人用长钳拨开炭火,从炉底夹出复制军牌,牌面已经烧得发暗,末位错号仍能辨认。
管事转过脸,额角全是炉边烘出的汗:“温大人这是做什么,我半夜出城收废铜,也犯了锦麟卫的刑律?”
“你在刘府当了十四年管事,何时改行收废铜?”
“主家近来修库房,旧锁与坏铜器总要处置,我替府里省些银钱,有什么稀奇?”
温拓没有与他争,把炭炉,铁钳,骡车和地上尚未烧完的木片逐样标记,再让书吏记下铜牌被发现的位置。
木片边缘残留着木匣底部的墨痕,与北镇抚司复制品木匣登记的尺寸相合,可这只能证明木匣来过炭窑,仍不能替刘振威补出毁牌命令。
管事盯着书吏落笔,原本准备好的几句话全堵在喉间,温拓不问刘振威,也不问军牌来处,每封存一样物件,便将他能退的路封去一截。
等婉宁与裴钧赶到时,铜牌已经浸过冷水,单独放在白布上,管事则坐在窑洞外,鞋底还沾着刘府后院才有的白石粉。
婉宁没有靠近炭炉,只问温拓:“从刘府到这里,他停过几次?”
“两次,一次在南门查验,一次换骡车,木匣始终在他手里,沿途没有接触旁人。”
裴钧看向管事:“你还说是在街上捡到的?”
“出了南门才捡到,就在官道旁边,天黑没看清是什么,我想着总归是铜,便拿来熔了换钱。”
“捡到以后,为何藏进炭炉夹层?”
“怕守门兵看见,说我偷了谁家的东西。”
“你认得这是军牌吗?”
“不认得。”
婉宁让唐砚搬来一张窄案,又从证物匣里取出三块形制相近的旧军牌,其中两块来自已结旧案,牌号与缺损位置都和周应那块不同。
复制品混在其中,烧灼痕迹已经用炉灰遮过,三块铜牌都翻到背面,仅露出牌孔与断边。
管事看见案上多出的两块军牌,嘴唇抿紧:“姑娘摆这些做什么,我说了,我不认识。”
“你从街上捡了一块废铜,哪块是你捡的,总该认得。”
“烧过以后颜色都变了,我认不出。”
“那就不看颜色。”
婉宁让书吏递给他一条布带:“蒙住眼睛,只摸牌孔与断口,认不出也无妨,三块都摸过以后再答。”
管事没有接:“我凭什么陪一个孩子摸铜片?”
裴钧把证物移交记录放到案边:“你可以拒绝,书吏会如实记下,不会把拒绝写成认罪。”
这句话反倒让管事没了借口,他接过布带蒙住眼睛,双手平放在膝上,等缇骑将三块军牌打乱位置,才伸手摸向最左边那块。
第一块牌孔完整,断边平钝,他摸过便推开,动作没有迟疑。
第二块的牌孔缺去一角,管事的食指沿缺口绕了一圈,随后又摸向断边内侧,指腹碰到那处依照薄纸压痕做出的崩口时,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