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拿的这块，编号根本不是周应。”

管事再说这句话时，已经没有先前那股硬撑的劲，他承认自己见过另一半断牌，却仍咬定刘振威没有告诉他牌子从何而来。

裴钧将问话停在这里，让杜衡验过管事没有中毒与外伤，再换两名书吏从头核对供述，避免连夜疲惫让他的前后说法被误记。

婉宁没有离开问话室，伤脚放在矮凳上，手里翻着季无声送来的军功副册，册页末端缺了几张，残留纸边却带着暗红色骑缝印。

她把册子转向管事：“刘振威给你看断牌时，桌上还有什么？”

“书房里东西多，我记不清。”

“你方才说他看过牌号才让你毁物，完整编号从哪里核对？”

“也许将军记得。”

“周应只是前锋营传令校尉，刘振威管着数万军籍，隔了三年还能记住一个死人的末位编号？”

管事看着骑缝印，舌尖顶了顶干裂唇角：“他有一本旧册。”

季无声把笔放下：“什么旧册？”

“只有几页，纸比寻常军籍薄，边上盖着红印，将军每次提到周应都会取出来，看完便锁进书案底下。”

“你见过册上内容吗？”

“没有，他不许我近前，我只在添灯油时看见上面有军营番号，也有名字，周应那一行被朱笔圈过。”

裴钧问道：“旧册从哪里来？”

“听账房说，是兵部抄出的东西，三年前送进府里，后来将军烧过一批，只留下与前锋营有关的几页。”

“原始底册还在兵部？”

管事没有立刻答，视线在屋内转过一圈，最后落到窗纸外泛白的天色：“七日期限还没到，你们为何急着问这个？”

婉宁合上副册：“因为刘振威拿到复制品以后，没有立刻逃，也没有交出假牌反咬锦麟卫，他先让你熔掉它，说明他还想清理能与真牌互相核验的东西。”

“将军不会烧兵部官档，那是掉脑袋的罪。”

“胡六也死在刘府废井里。”

管事的脸抽动了一下，双手往袖中缩：“我只听见一句，今晚换值以后，旧册便干净了，旁的真不知道。”

裴钧问道：“谁说的？”

“将军与亲兵在书房里说话，我守在门外，将军问兵部那边安排妥没有，亲兵说档案库今夜换值，天亮前就能办完。”

“动手者姓名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换值时辰。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如何入库。”

“我真没听见，他们见我进去添茶，便停了话。”

季无声查出兵部档案库今夜确有轮值交接，名册在昨日临时改过，两名老吏被调去清点军械，新换上的值守都曾在韩崇手下办事。

唐砚已经披好外袍：“拿人带路，赶到兵部还来得及。”

裴钧没有起身：“北镇抚司无权凭一句偷听口供封锁兵部档案库，先向大理寺申请证据保全。”

“等批文回来，册子早成灰了。”

“没有文书闯进兵部，即便抢出军功册，韩崇也能说锦麟卫擅入官署，调换案卷，保全申请立刻写，温拓先去兵部外围盯住出入口，不进库门。”

婉宁从副册上撕下一张空白护页，写下需要附入申请的三项依据：“复制军牌编号，刘府连号银票，管事关于另一半断牌与兵部旧册的证词，三项分列，不能把推测写成事实。”

季无声接过纸：“还要写明保全范围，若只写军功册，兵部可以先移走核功名录与骑缝印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