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叔叔,把刀放下,他们若真想杀我,刚才射的就不是空车。”
裴钧看见最前方三支箭仍对着自己的手臂,刀尖便先落进湿土,再松开五指,让直刀停在婉宁能够看见的位置。
铁山从石后走出,重甲只穿了半身,左肩甲片留着火烧后的卷边,他没有向云岳遗孤行礼,先取走裴钧的刀,又让人检查刀鞘与黑革手套。
“锦麟卫进寨,先卸兵器。”
“刀由谁保管?”
“我。”
“若少一道划痕,我会取回来。”
铁山把直刀挂到自己腰后,不肯接裴钧这句威胁,箭阵也没有因缴刀散开,旧部沿前后两侧押送三人,路线与罗七入山时所走完全不同。
山寨藏在废矿洞后的谷地,房屋贴着石壁搭建,没有旗,没有营门,只有晒干的药草与修补过多次的旧甲,三百残军活得更像一群不敢留下姓名的山民。
婉宁只看见一小部分人,更多脚步留在木墙后,旧部不愿让她知道确切人数,皇帝设下的不得接触百人限制也因此无法当场核算。
秦烈坐在谷地尽头的石屋里,左脸烧伤从眼角延至颈侧,右腿没有完全落地,膝前放着一杆断去枪尖的旧枪。
他看见婉宁时没有起身,视线先扫过她空着的双手。
“铜牌呢?”
“封在山外路碑下,有三名见证人,四名锦麟卫看守。”
“你还准备带回去。”
“御赐物不能私毁,回京要交验。”
秦烈手掌搭在断枪上,婉宁既不肯替皇帝把铜牌带进来,也不肯为了讨旧部喜欢便当众践踏皇命,这条路走得太干净,反倒让他找不到她站在哪一边。
“把裴钧押去东屋。”
铁山上前扣住裴钧手臂,裴钧没有反抗,只问婉宁关在哪里。
“地牢。”
“我同她一起。”
“你是皇帝的鹰犬,她是云家的孩子,凭什么关在一处?”
秦烈话里没有承认她是云家遗孤,只借这层身份分押,裴钧看向婉宁,她没有要求他在寨中动手,便任铁山带离石屋。
地牢入口藏在旧矿井下,木梯受潮,墙面刻满姓名,有些名字旁画着短横,有些只有姓氏,靠近角落的一列还留着空白,显然这份死者名录并不完整。
婉宁没有摸墙,只按顺序记下能够辨认的名字,赵承义名录中的医女,民夫与伙夫在这里少了许多,秦烈守的是云家军阵亡者,尚未把所有随军而死的人算进去。
木栏落锁后,秦烈在外侧坐下,铁山把一盏油灯挂到墙上,灯光只照亮婉宁半张脸。
“云岳最后一道军令是什么?”
婉宁抬头看他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铁山手掌按上栏杆,木头被压出闷响。
“你连将军最后说了什么都不知道,也敢来找旧部?”
“我那时还在襁褓里,谁告诉我的遗言都该先查来源。”
秦烈盯着她,旧部口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云岳命全军死守,不退,不降,可幸存者分散在不同战场,没人能证明这六个字出自云岳本人。
说出死守最容易得到三百人的认可,一个想收拢旧部的遗孤不会放过这句答案。
婉宁却没有用。
“有人说将军最后命令前锋死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