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口准备在马赛烧掉的棺材是假的,运尸车却是真的。
更麻烦的是,那辆挂着内政部牌照的黑色雪铁龙,半小时前已经开回巴黎。
司机不见了。
安德烈把新收到的电报按在桌上。纸上只有车辆编号、返程时间和一句话:马赛警方申请扣车,内政部车库拒绝配合。
“他们说车辆属于公务财产。”他抬眼看向黑外套男人,“没有部长签字,地方警察无权查验。”
黑外套男人的领口被扯歪了,脸上倒恢复了平静。
“规定就是规定。”
“你们的规定挺会挑时候。”我说。
死人能被领走,警察不能看车。
我以前送外卖进高档小区,也遇到过这种规矩。保安不让骑手进,却肯让垃圾车从正门过。法国人把这套东西搬进政府,只是门槛从一块石墩换成了盖章的纸。
安德烈让人去查车辆登记。
我重新拿起马赛电报,逐字看了一遍。
棺材里有三箱无线电零件,每箱外面包着油布。箱体拆掉了原来的木板,只保留框架,用铁丝固定。火葬场的两名工人作证,棺材从车上抬下来时很沉,至少有一百二十公斤。
“周明远多重?”我问。
安德烈拨通司法警察局,让值班员翻验尸记录。
等了两分钟,电话里报出数字。
“六十八公斤。”
亨利用没受伤的手敲了敲棺材照片。
“普通木棺大约四十公斤。加起来差不多。”
“差得太多。”
“十二公斤而已。工人又没拿秤称。”
“我说的不是总重。”
我把电报推到他面前。
“尸体会滑,箱子不会。”
几个人都没说话。
抬过醉汉的人都知道。一个六十八公斤的活人,比同样重量的煤袋难弄得多。尸体也一样,肩、腰、腿不会把重量均匀分给四个抬棺人。
马赛工人的证词却写得很清楚:棺材平稳,没有偏沉,里面没有碰撞声。
“他们从停尸房抬出来时,里面就已经是箱子。”我说,“换棺发生在领尸之前。”
红鼻子法律顾问扶了扶眼镜。
“这只能证明停尸房有人配合。”
“也证明周明远没上运尸车。”黑外套男人接了一句。
他答得太快。
我转头看他。
他的嘴唇抿住了。
安德烈走过去,停在他面前。
“我们谁都没说,周明远没上车。”
“箱子在棺材里,尸体当然不在。”
“一辆车不只装得下一口棺材。”
黑外套男人看了一眼房门。很短,连半秒都不到。
可门外正通向楼梯,楼梯下面是波旁宫西侧车库。
我拿起电话。
“查那辆雪铁龙现在停在哪。”
值班员转接了内政部车辆处。对方先问安德烈的警衔,又问案件编号,最后说午休时间不受理查询。
安德烈把听筒接过去。
“现在十二点二十一分。”
“车辆处十二点开始午休。”电话里的人说。
“告诉你们处长,二十分钟后我会带人封存全部派车单。少一张,我就抓一个保管员。”
那边沉默片刻,终于报出地址。
波旁宫西侧地下车库,十七号车位。
离三一七号办公室只有两层楼。
黑外套男人猛地挣开警员,朝壁炉旁的绳铃扑去。亨利没拦住他,安德烈却一脚踩住绳子。
铃没响。
“你想通知谁?”安德烈问。
“车库管理员。那辆车不能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里面有内政部机密。”
我走到他身边。
“机密会流血吗?”
他没回答。
我们下楼时,社会党议员从走廊另一头跑回来。他喘得厉害,帽子夹在腋下,手里捏着一张蓝色回执。
“报告送进去了。”
维克多接过回执,看见上面的编号,肩膀才松下来。
社会党议员扶着墙,盯着我。
“秘书处问我,你为什么没亲自去。”
“你怎么答的?”
“我说你在替法国政府找一具被法国政府弄丢的尸体。”
“挺准确。”
红鼻子法律顾问张了张嘴,没再提入籍报告无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