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务组十七号制服的主人,已经死了两个月。
可那件制服,此刻正穿在人群里。
铁路警察领头人把值班簿翻到最后一页,手指停在一行发灰的墨迹上。
“十七号,保罗·勒费弗尔。十月二十一日,调车事故死亡。制服没收回来,家属说沾了血,已经烧掉。”
二十多名搬运工互相看了看。
有人低声骂了一句。
刚才那枚纽扣一下没了用处。死人的制服,查不到领用记录,也没有活人站出来指认。
安德烈接过值班簿。
“家属住哪儿?”
“圣但尼。现在过去,至少四十分钟。”
“来不及。”我说。
领头人瞥了我一眼。
“你刚才说,逃走的人穿着十七号制服。”
“我只说纽扣来自十七号制服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纽扣是故意留下的。”
我将黄铜纽扣放在灯下。
背面的线孔很干净,没有断线,只有两道新鲜的刀痕。它不是从衣服上崩落的,是被人割下来,再塞进救护车座椅缝里的。
对方算准了我们会检查车内。
也算准了铁路警察会顺着号码,追一个已经死掉的人。
领头人脸色更难看。
“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把这里所有人都扣起来?”
“清点人数。”
“点过了,二十三人。跟当班表一样。”
“再点一遍制服。”
他没动。
旁边一名年纪较大的邮务工开口了。
“制服没有备用的。每个人一套,坏了自己补。你点一百遍,也还是二十三套。”
“谁说他一定穿着整套制服?”
那人愣住。
我走向最近的一辆邮件推车,掀开盖在上面的防雨帆布。
下面是三个铅封邮袋。
没有人。
第二辆也没有。
第三辆车上堆着六只木箱,箱子之间的缝隙不够藏人。可车把上搭着一件灰色罩衣,胸口少了一枚纽扣。
铁路警察领头人一把拎起罩衣。
“谁的?”
队伍末尾,一个矮个搬运工举起手。
“我的。”
两支枪立刻对准他。
矮个搬运工脸都青了。
“不是我!纽扣下午就掉了,工头可以作证。”
“掉的是哪一枚?”我问。
“第二枚。”
领头人把罩衣抖开。
少的正是第二枚。
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。有人往旁边挪了两步,给矮个搬运工留出一圈空地。
“下午几点掉的?”我问。
“两点左右。搬邮袋时挂在铁钩上。”
“纽扣呢?”
“没找到。”
“你进过救护车?”
“我连车门都没碰过!”
领头人抓住他的胳膊。
“先铐上。”
“放开他。”我说。
“纽扣、制服,全对得上。”
“号码不对。”
他皱起眉。
我拿过罩衣,把内侧翻出来。领口下方缝着一块白布,上面的号码已经被汗水浸成灰色。
二十九。
那枚黄铜纽扣刻的是十七。
“他下午丢的是自己的纽扣。逃走的人捡到后,把十七号纽扣塞进救护车,再把这件罩衣放到最显眼的推车上。”
我把罩衣扔回车把。
“只要我们找到这里,二十九号就会替他被抓。”
矮个搬运工张着嘴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。
“我刚才还帮他推过车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高个子。他说新调来的,右手受了伤,让我帮忙把车推过磅秤。”
“哪辆?”
矮个搬运工抬手,指向行李通道尽头。
那里停着一辆窄轮邮件车,车上只放着两个帆布袋。一个戴软帽的高个子正背对我们,低头整理铅封。
铁路警察领头人刚要喊,我按住了他的枪口。
“别出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离出口不到十五米。这里这么多人,一开枪先死的是工人。”
安德烈已经绕向左侧。
年轻警察贴着木箱,从右边逼近。
我朝那辆邮件车走过去。
高个子没有回头。他拿起一张路单,装模作样看了几秒,又把纸塞回夹板。
“邮袋去哪儿?”我问。
“斯特拉斯堡。”
他的声音哑了。
“几点发车?”
“二十一时四十。”
“哪条线?”
“东线。”
答得都对。
我走到离他五步的位置。
“路单拿反了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