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辆车里,有九辆是真的。
假的那一辆,偏偏排在最前面。
我赶到凯尔桥北口时,离放行单上的时间只剩六分钟。河风贴着桥面刮过来,带着铁锈和湿木头的味道。十辆黑色汽车首尾相接,发动机都没熄火,白烟压在路障后面。
领头的是个穿深蓝制服的男人,四十岁上下,肩章被雨水打得发亮。
他看见我手上的铐链,先看玛德琳,再看夏尔。
“谁允许把林先生铐起来的?”
玛德琳额角贴着纱布,只穿一只高跟鞋。另一只脚套了乔治找来的旧胶靴。
“第四七三号特别拘押令。”她说。
男人从皮包里抽出文件。
“总统府直接命令,优先于内政系统。把人交给我。”
我没接文件。
“哪个总统?”
男人愣了一下。
“法国总统。”
“名字。”
“这是机密任务,我没有义务回答候选人的盘问。”
我抬起手,铐链响了一声。
“法国现在没有总统。”
桥头的人全静了。
一名年轻司机把脑袋探出车窗,嘴里叼着的卷烟掉在了腿上。他赶紧拍了两下,烫得直骂。
我看着那名制服男人。
“新宪法刚生效,总统选举还没完成。你拿一份不存在的总统府命令,来接一个总统候选人。巴黎教你背命令的时候,没顺便给你一张报纸?”
乔治一把抽走文件。
纸张很新,右下角盖着椭圆形印章。印文做得规整,连共和国徽记上的麦穗都刻了出来。
问题也在这里。
这枚章太完整了。
临时政府各部门还在沿用旧章,涉及总统选举的文件只能由国民议会秘书处和内政部联署。谁要真有一枚“总统府”印章,应该先拿去竞选,说不定比我好用。
乔治把文件折起来。
“下车。”
制服男人没动,右手仍按着皮包。
“警长,你承担不起扣押中央车队的后果。”
“我连警署印章都丢了,还怕什么后果?”
乔治拉开车门。
男人忽然踩下油门。
车轮撞上木制路障,横木被顶出去半米。两名巡警下意识举枪,后面九辆车也跟着响起喇叭。桥头挤成一团,轮胎碾过碎石,声音像一把铁刷子刮过耳膜。
“别开枪!”我喊。
第一辆车没有冲桥。
它在倒退。
男人猛打方向,车尾撞向第二辆车。第二辆车的司机来不及躲,保险杠被撞歪,散热器前盖陷下去一块。蒸汽从缝里喷出来,带着热水和机油味。
夏尔从侧面扑过去,警棍砸碎驾驶座玻璃。男人低头避开,车却没停,继续往路边退。
路边下面就是河滩。
我拽住乔治的肩膀。
“打前轮!”
乔治连开两枪。
左前轮爆开,黑色橡胶甩出一条裂口。汽车转了半圈,右侧车门撞上桥头石柱。制服男人的额头磕在方向盘上,手却还死死抓着皮包。
夏尔从破窗伸手进去,打开车锁。
“出来。”
男人抬起脸,血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“你们会害死后面那些人。”
我站在车门外。
“不是‘我们’,是你。”
他的右手动了一下。
玛德琳直接把车门压回去。门框夹住他的手腕,皮包掉在踏板旁。乔治扯开包扣,里面没有公文,只有一部巴掌大的军用发射器。
木壳,铜钮,侧面接着折叠天线。
埃米尔隔着两步便认了出来。
“和桥上的起爆接收器配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