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上第二个人没有姓名,却在八点零三分给我发来了移交令。
纸带从机器里滑出来时,油墨还没干。
老报务员只读了开头,便停住了。
“内政部特别监察员二一九七号,将于八点十分抵达。车站警卫、地方警署及押送人员,须立即移交第四七三号在押人及全部证物。”
玛德琳抬起手腕。
手铐另一端还扣在我手上。
“他来接你?”
“还要接走他们。”
我用下巴点了点墙边。
假铁路警卫趴在地上,盖章女人被巡警按在椅子里。那台烧坏的线路转换器摆在桌上,瓷端子裂了两块,焦味混着蓄电池的酸气,很呛。
夏尔拿起纸带。
“谁签发的?”
老报务员把末端翻过来。
“没有姓名。只有编号,二一九七。”
站长脸色难看。
“内政部确实有编号监察员。战时设立的,部分人不公开姓名。”
“权力有多大?”我问。
“可以接管铁路案件,也可以要求地方警署协助。”
“包括从总统押送员手里抢人?”
玛德琳瞥了我一眼。
“我不是总统押送员。”
“文件上差不多。”
她扯了一下手铐链。
我差点撞上桌角。
嗯,差得确实有点多。
老报务员继续检查转送码。
“这份命令不是巴黎刚发的。它在斯特拉斯堡省署的转报台压了十七分钟,八点整才送到车站。”
我看向墙上的钟。
八点零四分。
也就是说,七点四十六分,这份移交令已经准备好了。
当时我还没“死”。
新闻厅也没宣读那份就职通知。
二一九七号却提前知道,八点以后自己有权接管内政部案件。
我把新政府名单铺平,将第二行和移交令放在一起。
纸带上的“二一九七”用了四位数字。
名单上的也是。
连数字间隔都一样。
“他不是来收拾失败的。”我说,“他以为八点整以后,自己已经是新政府的人。”
夏尔立刻走向门口。
“我带人堵住车站。”
“别堵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那就看着他进来?”
“他敢来,说明省署、警署或车站里有人会替他证明身份。现在封门,只能抓到一个送信的。”
我转向站长。
“照常接待。告诉下面,巴黎的通知已经公开,我也确认移交。”
站长盯着我,像在确认我是不是被手铐勒坏了脑子。
“那份通知已经暂停。”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新闻厅会拍电报通知各地。”
“新闻厅先要扣人、封存文件,再向内政部报告。至少需要十分钟。”
我看了一眼纸带上的抵达时间。
“我们还有六分钟。”
玛德琳把手枪插回枪套。
“你想让他自己承认?”
“承认不够。他会说编号被冒用,电报是伪造的。”
我走到盖章女人面前。
“二一九七号长什么样?”
她低着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刚才看见名单时,先看了第二行。”
她肩膀僵了一下。
“一个编号而已。”
“如果只是编号,你不会害怕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我伸手拿起七三零一号印章。
木柄底部沾着一点蓝色蜡屑,不是封电报用的红蜡。假警卫的灰衬衣袖口,也有同样的蓝色粉末。
我将印章在桌上滚了半圈。
“移交时要封箱,对吧?”
女人没有回应。
“蓝蜡封口,七三零一号盖章。二一九七号签收。这样一来,人、文件和机器都能离开车站。”
假警卫忽然抬起脸。
“你没有封箱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们帮我准备。”
我蹲下来,从他裤袋里摸出一串钥匙。六把钥匙中,有一把很短,钥匙齿上卡着蓝蜡。
站长认出来了。
“行李库的司法证物箱。”
我把钥匙递给夏尔。
“去取一个空箱。按他们原来的办法封好。”
夏尔没问,带着巡警下楼。
我又让老报务员回复省署。
内容只有一句。
“第四七三号及三名涉案人员已装箱候交。”
老报务员的手停在发报键上。
“人也装箱?”
“就这么写。”
站长嘴角抽了一下。
以前跑外卖,顾客写“放门口”,我就绝不敲门。写得越离谱,越说明对方只认暗号,不认常识。
如果二一九七号对此毫无疑问,他就不是来依法移交的。
机器敲响。
回复送出。
两分钟后,楼下传来汽车刹车声。
不是一辆。
三辆。
我从破窗向外看去。前面是一辆黑色雪铁龙,后面跟着两辆警车。十几名宪兵下车,占住大厅和站台入口。
领头的男人四十多岁,深蓝大衣,呢帽边缘压得很低。他上楼时没有出示证件,站长办公室的两名铁路警卫却主动向他敬礼。
站长咬了一下后槽牙。
“他们认识他。”
“认识衣服,还是认识人?”
站长没回答。
男人走进发报室,先看了一眼墙边的俘虏,又扫过我和玛德琳之间的手铐。
“我是内政部特别监察员,加斯东·雷维尔。”
他掏出证件。
黑色皮夹,铜质徽章。
编号二一九七。
证件右下角盖着内政部证件科的蓝章,纸张边缘有磨损,不像临时做出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