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项考核是阵队列,这个田潇没底,第一项左右转向好歹是个人能力,自己管好自己就行,可阵队列是十个人一块儿上,一个人乱,全什都得跟着倒霉。
分什的时候,运气不错,田潇被编进了第三什,什长姓赵,三十出头,瘦得像根竹竿子,脸黑得跟锅底似的,他往队伍面前一站,先是拿眼睛把十个人挨个剜了一遍,然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的耳朵都揪住了。
“听我口令,别自己瞎动,谁动错一步,全什跟着挨罚,谁害了全什,不管你是谁,我先揍一顿再说。”
说这话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,就跟在说“今天吃粟米粥”一样平淡,可那股子狠劲儿谁都能闻出来,旁边有个新卒缩了缩脖子,我也没敢多吭声。
第一轮是方阵变圆阵,鼓响三声,旗子一动,赵什长喊了声“走”,十个人同时动起来,方阵变圆阵听着简单,外圈的人往两边散开,内圈的人往前填,最后围成一个圆圈就行了,但是十个人要同时动,每个人还得找准自己的新位置,不能撞到旁边的人,三口气的功夫里必须完成。
田潇他们是第三排的,属于内圈的位置。
刚开始两步还算顺,可眼看着圆圈要合拢了,他边一个新卒突然卡了一下,那小子姓刘,看着也就十七八岁,脸圆乎乎的,大概是太紧张了,脚底下慢了一拍,圆圈合拢的时候明显留了一个口子,那口子有一个人宽,要是就这么合上,整个阵型就像镶了一颗假牙,外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
赵什长已经看见那个口子了,脸色一沉,嘴里压着声音喊了句
“补上”!
来不及多想,田潇往左跨了半步,肩膀轻轻顶了一下那个圆脸新卒,把他往正确的位置上推了一把,同时自己往缺口方向挪了大概三寸,那小子被田潇得一愣,但脚下本能地跟了一步,口子就这么填上了,整个过程也就一眨眼的工夫,从远处看根本发现不了阵型出过问题。
赵什长回头瞥了我一眼,没说啥,但田潇看见他眉毛动了一下,第一轮过关。
第二轮是行进中变向,他们这排纵队正往前走,考官那边突然下令“左转成横队”,这个动作难就难在纵队的时候人与人之间有前后距离,一左转就得变成左右对齐,而且行进中突然变化,步子慢半拍就会挤成一团,乱得像一群被赶的鸭子。
赵什长喊“左”的时候,田潇前方两个新卒的位置已经偏了,他俩站位明显靠后,按正常动作左转的话,正好会挤到中间那几个人身上去,田潇一看这苗头不对,可又没时间喊话,脑子一热,身体已经动了。
田潇左转的同时伸手虚挡了一下右边那个新卒的前胸,动作很轻,就像说“等一下”那种手势。
那新卒是个大个子,叫王虎,比田潇高半个头,他被一挡本能地慢了半步,就是这半步,让右翼那几个人的转向节奏正好卡上了点,整个队形没乱,整整齐齐地转了过去。
赵什长这回回头看了田潇眼,眼神比上一轮长了半秒,但他还是没说啥,第二轮又过了。
第三轮是最难的,模拟“遇敌”时快速换阵型,鼓声突然变成急急的“快进”节奏,旗子示意全军向右翼展开,每个人要在最短时间跑到新位置展开队形。
本来前面几步都好好的,可右翼那两个新卒,王虎和另一个叫李狗儿的,散开的时候撞上了,王虎往左,李狗儿往右,肩膀碰肩膀,两人都趔趄了一下,队列右边立马撕开一个大窟窿,窟窿有一人多宽,后面的新卒还在往前涌,要是这个口子堵不上,整个什的阵型就会像漏了底的米袋子,越扯越大。
赵什长脸色变了,还没来得及开口,他离右翼太远,喊话也来不及,田潇下已经动了,从第三排的位置两步蹿上去,挤到王虎和李狗儿中间,两只手同时按住两人的肩膀,压着嗓子说
“王虎,退半步!李狗儿,往左跨一步!赶紧补位!”
田潇音压得低,但每个字都咬得死硬,一点不拖泥带水,人在紧急的时候就是这样,脑子是懵的,但耳朵会听最肯定的那个声音,王虎退了半步,李狗儿往左跨了一步,窟窿两口气的功夫就堵瓷实了。
松开手,田潇退回了自己的位置,心跳得厉害,咚咚咚地擂在胸口上,跟要蹦出来似的,但脸上没露出来,呼吸也尽量压平稳了。
第三轮结束,赵什长回过头来看田潇,那眼神说不清楚,有惊讶,有困惑,还有点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一个新卒能干出刚才那些,说明对整阵型的理解已经到了骨子里,他嘴唇动了动,好像想说什么,但最终只朝着田潇点了点头。
第三什,全员通过。
第三项是鼓金法。
鼓金法是战场上传令用的,敲鼓有敲鼓的意思,敲锣有敲锣的意思,比现代任何通讯方式都狠,战场上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,鼓手敲出一个指令,全军必须马上反应,谁慢半拍,整条阵线就能裂开一个口子,谁快半拍,能把自己人给推倒踩了。
鼓手将股金法大概讲述了一遍,鼓敲一下是“进”,步兵往前迈步,鼓连着敲是“快进”,小跑前进,鼓敲三下是“停”,原地站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