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听见的动静不是人,今晚来的,恐怕不止一头。”
赵寅把那撮灰毛放在石头上,老冯头用刀尖挑开看了看,又沿着爪印朝坡外走出几步。
“山里有狼不稀奇,白日不敢靠近这么多人,等会儿加快脚程,天黑前离开便是。”
赵寅拄着木棍跟上去。
“水洼边有新旧两层印,昨夜来的那头回去带了狼群,这片坡上还有血腥气,它们不会轻易放弃。”
老冯头回头看向流放队伍。
病弱的流放犯占了一半,队伍里还有几个孩子,真让狼群跟上,差役也讨不到好处。
“你从哪儿看出是狼群?”
“爪印大小不同,草根上沾的泥也有深浅,至少六头。”
“你以前做过猎户?”
赵寅没有答,只捡起一根被踩断的草茎,指给他看。
“它们从西边过来,东边的石坡更陡,今日若继续赶路,最弱的人会掉在后面。”
老冯头收刀入鞘。
“你的意思是留下?”
“留下也有风险,昨夜的火堆分得太散,狼一冲进来,人会先乱。”
沈棠走到两人身边,手里拿着昨夜收来的麻绳。
“把人集中到坡心,用行李和板车围出缺口,外圈烧火,能拿棍棒的人分成三组。”
老冯头看向她。
“你也懂打狼?”
“我不懂,我只知道人越乱,死得越快。”
“差役有刀,轮不到你安排。”
“差役只有八人,护得住自己,护不住十九个流放犯,死了人,你们到宁边镇也要交代。”
陈六提着水桶站在旁边,忍不住插话。
“冯头儿,她说得有理,前头山道窄,真让狼群堵在路上,连火都生不起来。”
老冯头抬脚踢开一块碎石。
“都别围着了,半个时辰内收拢行李,板车横在坡口,谁敢趁乱逃跑,先吃刀子!”
差役们立刻动起来,王氏听说有狼,抱住最大的包袱不肯撒手。
“我们家的东西不能拿去堵狼,咬坏了谁赔?”
陈六扯过她身下的破被,直接搭到板车缝隙上。
“狼若进来,第一个咬的就是你,到时你抱着包袱同它讲理。”
王氏还想夺回来,沈伯良已经拖着自己的行李往坡心走,根本顾不上她。
沈棠把换来的干柴分成三堆,又让小荷带着几个孩子收集枯草。
小荷抱着昨夜剩下的黑饼,不肯离她太远。
“狼会吃人吗?”
“会,所以你要把枯草送到火堆边,别跑出板车围着的地方。”
“若火灭了呢?”
“那就喊人添柴,你负责盯住中间这堆火。”
小荷看着比她还高的柴堆。
“我能盯住。”
沈棠把一根带火星的木枝交给她。
“别只顾着怕,先把手里的事做完。”
赵寅从差役那里借来短刀,将几根长木削尖,又选出坡内能站人的位置。
刘二顺抱着胳膊站在一边。
“你一个伤号还真把自己当头领了,差爷有刀,用得着咱们送命?”
赵寅把削好的木棍递过去。
“你可以不拿,狼进来时也别往别人身后躲。”
“你吓唬谁呢?”
“西边草里已经有动静,你可以过去看看。”
刘二顺往西边望了一眼,接过木棍便走,再没提送命的事。
沈棠把人分到火堆后面,每处安排两名能动的男人,再让抱孩子的妇人集中在板车内侧。
有人不肯听,觉得站在差役身后更稳妥,几次挤到坡口,险些把板车撞开。
老冯头抽出腰刀,刀背拍在车辕上。
“谁再乱换位置,便去外头给狼填肚子!”
人群总算安定下来。
日头升高后,坡外没有狼影,只有偶尔被踩动的草叶,等了许久,几个流放犯便松懈下来。
王氏坐在包袱上抱怨。
“哪里有什么狼,多半是那男人想显本事,哄着差爷留下,好让沈棠煮粥收买人。”
沈明玉靠着石壁,轻轻扯她衣袖。
“娘少说两句,赵大哥既认得爪印,应当不会看错。”
“你也跟着叫赵大哥,人家拿正眼看你了吗?”
王氏这句话说得响,附近的人都听见了。
沈明玉立刻松手,脸上涌起难堪。
“我只是想着大家的安危,娘何必这样说我。”
“你若真有心,去帮我把被子抢回来,晚上没东西盖,看我不冻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