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让你们去,是因为明日以后,我要把这门货交给你们做。”
刘二顺把火钳搁回砖边,先看蒋春娘,再看名册上的两个名字,脸上的犹疑没有散去。
“我只会照你说的添柴,换成公灶,火要是窜起来,我未必收得住。”
“所以今晚记柴,不许只凭手感,每炉用了几根硬柴,添过几次细柴,什么时候封灶口,全刻在木板上。”
沈棠将第三炉的饼取出两块,一块交给刘二顺,一块交给蒋春娘。
“明日我只在灶外验料,开火以后不提醒,你们按今晚的步骤做,出了差错也由你们自己补。”
蒋春娘把饼掰开,重新看过内部薄层,随后将自己的名字按在名册上。
“我去,最坏也就是赔十斗面,总不能一辈子只替人揉面。”
刘二顺抹掉袖口的灶灰,也按了指印。
“十斗面可别从我一年工钱里扣,我赔不起。”
“按步骤做坏,由东家赔,你擅自改火,才从工钱里扣。”
到了次日开灶前,三袋饼重新摆上木案,挂在风口的已经偏干,留在灶边的稍软,木箱里的那袋没有返潮,也没有生出酸味。
唐九娘逐块尝过,最后留下木箱里的配法。
“这一种能送驿所,另外两袋留给后厨,泡汤给伙计吃。”
沈棠把新饼的用料写成两份,一份交给蒋春娘,一份留在小荷手中,随后带人去了镇口公灶。
姚记已经到了,两个老师傅正在查看灶膛,姚茂生则与驿所管事站在一旁说话。
公灶前围了十几个车夫,郭平码也在其中,见沈棠只带两个生手过来,便拍了拍刘二顺的肩。
“昨日还说自己第二炉以后才算师傅,今日便敢跟姚记争驿粮了?”
刘二顺没有接他的笑话,蹲下去看灶口,又数过旁边备好的柴。
姚茂生走到两张案子中间,展开昨日签好的契纸。
“人到齐了,先验面,双方各做五十份,坏一块也算在数内,日中过后由驿所送到旧亭,回来再唱票。”
驿所管事姓曲,瘦长脸,验过双方带来的布袋以后,先从姚记的白面里抓了一把。
“面干净,没有掺陈粮,姚记报每份两文半,五十份共用一斗二升面。”
轮到唐家这边,他刚摸到颜色偏黄的面粉便抬起手。
“这里头掺了豆面?”
“白面七份,豆面三份,豆面已经细筛,五十份所耗不足一斗,另有米汤和油,报每份两文。”
姚茂生听见价钱,走近看了看那盆混合面。
“豆饼放凉会硬,沈东家为了少半文,把驿卒的牙也算进本钱了?”
“能不能吃,旧亭开袋以后自有结果,姚掌柜先顾好自己的灶。”
曲管事让人将两家的料钱写上木牌,又在每只布袋上盖了不同的暗记,开灶的铜锣随即敲响。
蒋春娘先烫豆面,等豆面散开才添白面,姚记的老师傅已经将整盆面和好,开始分剂。
围观的车夫看见两边快慢悬殊,议论声逐渐偏向姚记。
郭平码走到沈棠旁边,用肩膀挡住旁人的视线。
“你的人才开始和面,姚记第一筛已经要进灶,这样比下去,时辰也输给他们。”
“契纸只定了午前交货,没有比谁先出第一炉。”
“他们若早做完,灶里的余火还能替你这边添温,姚茂生回头说你借了姚记的火,照样能堵你。”
“公灶的柴已经分开,各烧各的灶,他若连灶墙传过去的热也要算,昨日就不该答应来这里。”
姚茂生听见后半句,隔着木案开口。
“沈东家放心,姚记还不至于争这点灶温,我只怕你的人赶不上午前。”
蒋春娘没有抬头,折面刷油以后把两层合拢,刘二顺则依次添入硬柴,把灶门留出窄缝。
姚记的第一筛很快出锅,饼面颜色均匀,围观者闻见麦香,纷纷说老手的活确实稳当。
曲管事随机掰开两块,确认已经熟透,便封进第一只布袋。
唐家第一筛出锅时,颜色不如姚记的白饼好看,表面还留着密密的孔,曲管事拿起一块,刚要掰开,姚茂生便制止了他。
“试饼要送到旧亭,现在掰开散了热气,后面怎么比耐放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