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早交不出新面,唐家与姚记的驿粮合供契一起撤。”
沈棠把湿透的木牌放在车板上,先问这一批白面的数量,又让姚茂生把出库验货牌与车行交接牌全部拿来。
“白面共二十袋,姚记出库时由驿所的人验过,车夫也按了手印,平码头分来的车说路上遇过一阵雨,外面盖着油布,谁都没想到袋底进水。”
“车厢铺了什么?”
“旧草席,车夫说出门前便铺着,装面时没看底下。”
刘二顺拆开湿面袋,最下面的白面已经结块,上层仍是干的,若只换袋继续交货,驿所验到底部便会发现。
“二十袋全换,湿面不能再送驿站,能晒干的留作浆糊或喂牲口,不能混回食用面。”
姚茂生将钱袋放上车板,里面只够临时买十袋麦子。
“姚记现有干面八袋,今晚再磨,最多凑十二袋,余下八袋得向别家买,可何家已经把镇上磨坊的现货收了。”
“唐家后院还有驿粮用麦,先借给姚记十袋,照今日麦价记货,磨面损耗由姚记承担,换回的二十袋面仍算两家合供。”
“湿面是在承运途中坏的,唐家若把麦子借给我,车行便不用赔了?”
“先换货,再向承运人追损耗,驿所只认明早有没有新面,不会等咱们争完车责。”
沈棠让小荷把损失分成三项,白面货价归货主,临时磨面人工归补货方,误工与车费则另列,不能全揉进一句赔偿里。
马广源看过交接牌,认出车号归北平码头,却不在马家此次承运名单内。
“这批车是驿所自己从何家北场调的,车夫只领脚程钱,照旧例,货在驿所调车以后便该由驿所担损耗。”
曲管事派来的小吏就在旁边,听见这句立即取回木牌。
“驿所调的是干净粮车,姚记装货时若发现草席潮湿,便不该把白面抬上去,如今车夫与货主都按了交接印,谁也别想全推给驿所。”
“交接牌只写袋数与封口完整,没有写车底干燥,说明验车规矩本就缺了一项。”
沈棠把湿木牌与干燥的出库牌并排放好。
“这次损失由唐家与姚记先补,车行赔多少,等明日当着驿所的面拆车验底,再按责任分,往后的车牌必须添车板与遮雨两项。”
小吏收好两张牌,没有答应赔偿,却同意把验车写进下一批交接条款。
“曲管事还说了,新面必须送到旧亭验收,不能只送八码头,他明早开门便等,迟了不收。”
“唐家知道了。”
姚茂生回到粮铺开仓取麦,唐九娘则腾出客栈后院的两张大案,把借来的筛面箩全部洗净晾干。
镇上三家磨坊已经关门,门上都贴着今日不接散磨的木牌,刘二顺敲开其中一家,掌柜只隔着门缝回话。
“何家包了今夜的水磨,磨盘不得停,姚记若要磨面,等明日下午再来。”
“我们付双倍磨钱,只借一盘到天亮。”
“不是银钱的事,何家送来几十袋豆,磨坏了要赔,我不能停。”
第二家磨坊也被何家预订,第三家倒是有一盘空磨,却说磨轴需要修,今夜开不了。
周铁山检查过磨轴,发现木楔已经裂开,重新削一块便能用,磨坊掌柜仍不肯开门。
“修好也不能磨,何家今早给镇上三家磨坊都送了磨契,谁接唐家的货,往后便拿不到北场低价豆麦。”
“你的磨坊每日要从何家买多少粮?”
“我只替人磨,不靠卖粮,可附近几个村的散户都把麦子送进何家仓,何家不放货,我有磨盘也没用。”
“唐家不让你得罪何家,今夜只租磨盘与场地,麦子由姚记自己运,磨工也由我们出,你只收租钱,不在货牌上落名。”
掌柜隔着门想了许久,仍把门闩扣了回去。
“何家认得自家磨盘磨出的面,明日查到我这里,我连剩下的生意都保不住,这钱我不挣。”
三家磨坊都走不通,姚茂生将自家的八袋干面运到客栈,又从后仓找出两架人推小磨,可一夜磨出十二袋白面,单靠两架小磨远远不够。
唐九娘把旧晒场登记的铡草户木牌取来,其中几户家里有石磨,平日替村人磨杂粮。
“把麦子分给各户去磨,每家只磨一两袋,天亮前送到旧晒场过筛,能不能凑够?”
“各家磨盘粗细不同,出的面颜色也不同,驿所验货时放在一起,会认作混面。”
“那便把麦子先分成同一批次,每户都磨两遍,头道粗麸另装,二道面送来以后统一过细筛,湿度与色泽按样袋验。”
姚茂生拿出自家合格白面作为样袋,刘二顺连夜去东村与南坡村送麦,每户先称入磨重量,磨出的白面与麸皮都要带回,损耗超过约定数便重新核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