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先看曹记不肯写进契里的那份债表。”
曹金贵没有动木匣,只示意账房取出七码头本债册,平码头开后却没有递给沈棠:“东街总柜立柜十余年,往来债契数千笔,沈东家要看哪一份?”
“六码头千两提前到期的担保债,一百两以下尚未兑付的小票,还有曹记昨日折价收进的九百六码头十两。”
小荷把空桌清出来:“先核这三码头项,账若对得上,再看其余债权。”
“曹记卖的是柜股,沈氏买股以后,自然要承受总柜原有债务。”
“你方才只说债权随股转让,没有说票债也归沈氏。”
沈棠指向让股书的第三条:“这张契只把能收的钱写进去,要付的钱却留在旧柜册中,四千两买的不是七码头成,是曹记退出东街总柜的门票。”
曹金贵把债册按回账房手里:“沈东家不肯接债,便没有资格拿柜中债权。”
“债权与债务都能核,我要知道实数。”
“东街总柜今日尚有未兑银票四千七百余两,粮票折银两千余两,七码头笔担保债由钱家负责,与你买下柜股无关。”
小荷随即问道:“柜中现银多少?”
“二百八码头十七码头两。”
“北城仓可用新粮多少?”
“七码头十七码头袋。”
“陈粮呢?”
“账面七码头千余袋。”
“能平码头价入市的有多少?”
曹金贵没有回答,沈棠便看向他带来的北城仓粮牌:“曹记下午只兑走新粮,剩下的陈粮为何一袋没提?”
“陈粮能不能卖,须开仓验过。”
“你不肯拿来抵散户粮票,却想把仓粮写进柜股价里。”
小荷在纸上算出一行数:“按曹东家报的票债,东街总柜欠外面近七码头千两,现银与可用新粮加起来不足五百两,北城仓陈粮即便全部能用,也填不满缺口。”
钱福听到这里,伸手去翻曹记带来的债册:“钱家三成柜股只对应三成票债,曹记要卖七码头成,便该先承担七码头成。”
曹金贵挡开他的手:“柜股亏盈由各家共同承担,钱家不能只拿旧日分红,今日便把票债全推给曹记。”
“钱家愿意拿三成柜股抵债,是你自己不收。”
“钱东家给的是空白受让契,开价又是六码头千两,曹记为何要收?”
“那你凭什么让沈氏用四千两接?”
两人隔着桌角争起旧股分责,钱广禄却把北街铺的债契递给小荷:“他们争到明日,曹记还封不封八码头的铺?”
“封。”
曹金贵转头看他:“北街铺旧债属于东街总柜,明日以前未清,曹记照契接管存货与铺中进项。”
“铺里没有存货,进项也得先有粮才能收,你接过去卖什么?”
“曹记手里有粮牌。”
“北城仓只剩四十七袋新粮,分到三铺,每家撑不过半日。”
“曹记可以从外州调粮。”
钱广禄把借契收回来:“那你先把粮送到北街,八码头卖出多少,货款照结,旧债也按实数还。”
曹金贵看了一眼沈棠:“你若改从沈氏进货,曹记今日便收铺。”
“铺地属于钱氏族产,你能收货架,收不走地契。”
“柜债上写有铺面经营权作保,钱家盖过族印。”
钱福立即说道:“那份族印只保钱家自营铺,不含旁支单独经营的北街铺。”
“钱广禄每年向钱氏族中分利,怎会算单独经营?”
“分的是地租与族股,不是铺中全部进项。”
双方各执一词,顾砚辞取来北街铺最初的立契,看到末页几处补写的担保条款,便把纸平码头到灯旁。
“补写处所用墨色与正文不同,旁边只有钱家总柜印,没有钱广禄的铺印,这条能否约束北街铺,需由官牙核验。”
曹金贵拿起契纸:“顾公子还未入仕,便替县衙断契了?”
“我只说该送官牙核验。”